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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5-30 08:29:24

萧长宁一夜没睡。

她坐在寝殿的窗边,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春桃来催了三次,她都只是摆摆手,说不困。

不困是真的。

因为她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那句话——

“小姐,侯爷来信说,您月事推迟了三天……”

小姐。

不是世子,不是少爷,不是公子。

是小姐。

萧长宁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顾云昭那天,那人从天而降,185的身高挡在她面前,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她想起那人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比任何男人的手都好看。她想起那人冷着一张脸说“臣不会娶任何人”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苦。

她想起上元节石桥上,那人在她耳边说“公主不该说这样的话”,声音低沉克制,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起那盏兔子灯,兔子嘴咧着,上面写着“平安”。

“平安”。

顾云昭在灯会上,给她买了一盏荷花灯,让她许愿。

可她自己手里,只有那盏萧长宁塞给她的兔子灯。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女人,却还是收下了那盏灯。

她明明知道不能娶她,却还是站在了石桥上,陪她看了一晚上的烟火。

“傻子。”萧长宁轻轻骂了一句。

骂的是顾云昭,也是自己。

因为她知道了真相,心里却没有一丁点想要退缩的念头。

一丝都没有。

“春桃。”萧长宁抬起头。

“奴婢在。”

“替我盯一个人。”

“谁?”

“顾云昭身边的那个丫鬟,叫林满秋的。但不能让顾云昭知道。”

春桃一愣:“公主是要……”

“我要见她。”萧长宁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睛,平静地说。

---

三日后,镇南侯府后巷。

林满秋提着一篮药材从侧门出来,刚拐进巷子,就被两个宫女拦住了去路。

“林姑娘,长宁公主有请。”

林满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被带到一间茶楼的雅间,推门进去,萧长宁正坐在窗边,一袭素色常服,未施粉黛,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林满秋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板上,声音发颤:“公、公主饶命!”

萧长宁没有看她,依旧慢悠悠地喝茶。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入喉的声音。

过了很久,萧长宁才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起来说话。”

林满秋不敢动。

“本宫说了,起来。”萧长宁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满秋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萧长宁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林满秋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上元节那晚,你在石桥上说的话,”萧长宁一字一顿,“本宫听得很清楚。”

林满秋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公主饶命!是奴婢说错了话,奴婢该死,奴婢——”

“你确实说错了话,”萧长宁打断她,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但不是因为‘说错’,而是因为——你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那样的话说出来。”

林满秋浑身一僵。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家世子,这些年来把这个秘密守得密不透风,靠的是什么?”

林满秋不敢回答。

“靠的是谨慎,是靠每一个知道秘密的人,都把嘴闭紧。”萧长宁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林满秋的耳朵里,“你倒好,正月十五,满大街的人,你就这么喊出来了?你是嫌她活得太安生了?”

林满秋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奴婢知错!那日是侯爷来信催得急,奴婢一时着急,忘了场合……公主,求您不要告诉别人,求您——”

“告诉别人?”萧长宁冷笑一声,“本宫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林满秋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萧长宁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本宫叫你来,不是要杀你,也不是要罚你。”

“那公主……”

“本宫要你回去,继续好好服侍你家世子。”萧长宁顿了顿,“然后,替本宫传一句话给她。”

林满秋屏住呼吸。

萧长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满秋以为她不会说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满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告诉她:不管她是谁,本宫都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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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秋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魂不守舍地穿过回廊,差点撞上从演武场回来的顾云昭。

“满秋。”顾云昭叫住她。

林满秋浑身一抖,站住了。

顾云昭穿着一身深色的练功服,额角还有未干的汗珠,显然是刚练完剑。她手里提着那盏上元节的兔子灯——蜡烛早已燃尽,灯纸也皱了,她却没有扔,挂在书房的门框上,日日看着。

“你今天去哪了?”顾云昭问,语气平淡,但眼神很锐利。

林满秋张了张嘴,想说“去买了药材”,可话到嘴边,想起萧长宁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奴婢……去了一趟茶楼。”她选择说了实话,但没有说见了谁。

顾云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转身要进书房,林满秋忽然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世子。”

“嗯。”

“奴婢想问您一件事。”

顾云昭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

林满秋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一天,有人知道了您的秘密……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反而还想护着您……您会怎么办?”

夜风吹过回廊,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顾云昭脸上明明灭灭。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满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顾云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我会离她更远。”

林满秋愣住:“为、为什么?”

顾云昭没有再回答,推门进了书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林满秋站在门外,想起萧长宁在茶楼里说的那句“本宫要定了”,又想起顾云昭刚才说的“离她更远”,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一个拼了命地靠近。

一个拼了命地远离。

可她们明明是……

林满秋不敢再想下去,擦了擦眼泪,低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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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顾云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从南境送来的军报,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拿起那盏兔子灯,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平安”两个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知道了你的秘密……”

林满秋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顾云昭闭上眼睛。

她知道林满秋今天一定见了谁。

她也隐约猜到了那个人说了什么。

可猜到了又怎样?

她能做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躲。

躲得越远越好。

因为她不能赌。

赌那个人知道了真相之后,还会不会用同样的眼神看她。

赌那个人在震惊、愤怒、被欺骗的感觉吞噬之后,还能不能说出“我还是要你”这样的话。

她不敢赌。

她输不起。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和上元节那晚一样圆,一样亮。

顾云昭把兔子灯挂回门框上,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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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长宁殿。

萧长宁也坐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春桃端了碗安神汤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公主,您都三天没好好睡了,喝点汤吧。”

萧长宁没动。

春桃急了:“公主,您到底在想什么?您自从上元节回来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萧长宁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明天,”她说,“替我给镇南侯府送一封信。”

“什么信?”

萧长宁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

“就写:沐春园的海棠开了,想请世子一同赏花。”

春桃应了一声,又犹豫地说:“公主,世子她一直躲着您,会来吗?”

萧长宁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声音带着一丝困倦,却异常笃定。

“她不会来。”

“那您还——”

“我说的是‘她不会来’,”萧长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闷的,“但我得让她知道,我在等她。”

窗外,月光如水。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世子惹人心。

可她萧长宁的心,从来都不是被“惹”动的。

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把心交出去的。

不管对方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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