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
神选者驻地，训练场。
训练场的细沙被晒了一上午，踩上去像踩着热炭。
秦舞阳的灼热之刃剑身上裹着一层赤红色的热浪，离林越的头皮还有半寸时，几根头发丝已经蜷成焦黑的小卷，空气里飘起焦糊味。
林越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沙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
姿势不好看。但第二剑劈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细沙被高温熔成一小坨玻璃状的东西，滋滋冒热气。
"起来！"秦舞阳吼。
林越爬起来。第三剑横斩腰侧——他侧身，脚底打滑，整个人又摔进沙子里。沙子烫得他手臂上立刻红了一片。
"你到底能不能认真！"秦舞阳收剑。"三周了！每天挨劈！你躲开我哪怕一剑了吗？"
林越从沙子里爬起来，拍了拍胳膊。"你让我躲三秒。"
"我给你十秒！"
林越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约莫七秒，没有任何反应。秦舞阳的剑再次劈下——林越往旁边挪了半步，剑擦着耳朵过去，削断几根头发。
"就这？"秦舞阳皱眉。
"你第一周拔剑的时候，剑还没举起来，我的后背就开始发凉。"林越抬起头，眼神平淡。"现在你剑砍到头顶，凉意才刚上来。"
秦舞阳愣住。
"你的杀意没了。"林越说。"我只能感受到杀意。"
苏小糖从场边跑过来，掌心浮起淡绿色柔光，按在林越胳膊的擦伤处。凉丝丝的。
"别骂他了——"
"没骂他！"秦舞阳把剑往旁边一插，剑身插入沙地冒出白烟。"老子在想办法让他进步！"
"你的办法就是砍他？"
"不然呢？战场上异虫会给他递毛巾？"
方寒合上训练手册，食指在页脚上来回摩擦。"换人。"
秦舞阳张嘴要抗议，看到方寒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方寒平时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没有商量余地。
"夜影，你上。舞阳，靶场练精准度。"
秦舞阳踢了一脚沙子拎着剑走了。路过林越身边，低头骂了句："明天再劈不开你，我秦字倒过来写。"
林越正要接话
脊背骤然炸开冷意，四肢肌肉本能绷紧，汗毛全部倒竖。他的脑子还没判断出威胁在哪个方向，身体已经在发抖。
夜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深灰色训练服，腰间两把软刃匕首，每一步都踩在影子里。他站在林越面前，什么也没说。
但林越已经快站不住了。
秦舞阳的杀意是明火——看得见，躲得开。
夜影的杀意是暗流——藏在骨头里，无声无息，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别抖。"夜影的声音很冷。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然后猛地按住发抖的指节。
"开始。"
方寒的声音刚落，夜影消失了。没有残影，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整个人像被黑暗吞掉，连影子都没留下。
林越瞳孔紧缩
腰侧一丝微凉。软刃的刀尖稳稳抵在他右边腰上。
"太慢了。"
夜影站在他身后。什么时候到的？从哪个方向来的？
林越咬着后槽牙。"再来。"
第二次。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夜影的异能是阴影穿梭，既然藏在影子里，那就盯影子。
后背一凉。
刀尖抵在后心。
"蠢货。"夜影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很近，几乎贴着头皮。"我是阴影穿梭，但我不止在影子里。"
"你的意思是——"
"别瞎猜。猜就会死。"
林越站在原地，垂着手。
方寒在场边记笔记。苏小糖把手里的草药包攥出了褶皱。
"像打铁。"林越忽然说。
秦舞阳在靶场那边停下手。"什么？"
林越没回答。他闭上眼睛。
视觉消失。世界反而清晰了——白杨树叶的沙沙声，秦舞阳劈靶子的砰砰声，远处食堂飘来的蒸馒头味。这些平时大脑会压到次要位置的信息，现在全部涌进神经末梢。
在这些声音的边缘——某处的空气微微扰动。是身体移动前带起来的气流，和周围自然风流动的方向有细微差异。
那点差异正向他的后颈方向推进。
脊背的寒意骤然收紧。大片分散的凉意收束成一条线，像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后脑勺上。
林越轻轻歪头，往右退了半步。
匕首的破空声擦着左肩上方刺过。落空的风刃扫起一片细沙。
训练场安静了。
这次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安静。
秦舞阳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苏小糖捏着草药包的手指松了又紧。方寒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夜影收回匕首。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林越——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
"还行。"他说。
两个字。但他看着林越的眼神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探究。
林越睁开眼睛，喘着气。
秦舞阳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拽住林越的领口。"你他妈怎么做到的！"
"风。"林越说。"我闭着眼睛听风。风里有他的脚步。"
秦舞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转头看夜影。没有解释。
秦舞阳收起剑，忽然拦住林越。"等一下。你说你是听风躲开夜影的刀，那你之前被我劈了三周——是故意不躲？"
"不是。"林越摇头。"你剑上的风太烫了。热风会把气流搅乱，我分不清。"
秦舞阳愣了一拍，然后一拍脑门。"合着是我的问题？"
方寒从场边走过来，笔尖在手册上飞快移动。他写下最后一笔然后抬头，看着林越的眼神很复杂。
"从今天起，你的训练项目全改了。感官剥夺——每次训练蒙眼。目标是在睁眼状态下保持同样的感知精度。"
"为什么？"
"战场上你不可能闭着眼睛打架。"方寒合上手册。"你在闭眼状态下的预判精度至少比睁眼高四十个百分点。这个差距必须补。"
秦舞阳把自己的最后一根鸡腿夹进了林越盘子。
"多补点。以后你蒙着眼睛躲我剑，我也算有动力——至少你吃得饱跑得快，我劈开的难度大一点，不无聊。"
"鸡腿和躲刀子有关系吗？"
"没有。"秦舞阳想了想，"但吃饱了至少有力气跑。"
苏小糖没忍住笑了一声。林越看向她的盘子——菜量和自己一样多，种类一样全。三周以来每天都是。
他拿起鸡腿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