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队第四周,方寒在训练手册上加了一行红字:林越——感官剥夺训练,每日两小时。
秦舞阳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剑横在膝盖上,拿磨刀石一下一下蹭着剑刃。
场中央,林越蒙着眼,面向夜影。
"我不主动攻击。"夜影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抖?"
林越攥紧拳头。"不是因为怕。"
"那是因为什么?"
"你的杀意太重了。"
夜影没说话。
方寒在场边计时。"开始。"
话音刚落,林越侧身——匕首从右肋下穿过,刀尖离训练服只差一厘米。他没停,紧接着后退半步,第二刀擦着鼻尖过去。第三刀从头顶掠过,削断了一根蒙眼布条的线头。
连躲三刀。全在蒙眼状态下。
秦舞阳的磨刀石停在半空。"他前几天不是只能躲一刀吗?"
"数据的曲线在加速。"方寒盯着手里的手册。册页上画满了林越的训练曲线——第一周基本只有挨打的记录,第二周开始有零星的"预判成功",第三周蒙眼训练的准确率从百分之十二涨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但他体能跟不上。"方寒在页边写了个备注。"感知精度够了,身体反应速度不够。感知到了危险和躲开危险是两回事。"
话音没落,林越第四刀没躲开。夜影的刀尖停在离他脖子半厘米的位置。冷意透过皮肤渗进肌肉。
"停了。"夜影收刀。
林越扯下蒙眼布,大口喘气。汗从额角淌下来。
"你今天躲开了前三刀。"夜影说。"但第四刀你感知到了没躲开——你的大脑发出指令,身体慢了零点三秒。"
"体能?"
"体能。"
秦舞阳从长凳上跳下来,把剑往肩上一扛。"体能是吧?明天跟我跑砂石坡。跑不完十趟不准吃饭。"
"十趟?"苏小糖从场边站起来,"你上次跑砂石坡才跑了七趟就趴了。"
"那是我!"秦舞阳理直气壮。"他是F级,潜力大!"
苏小糖没反驳。她走到林越身边,掌心的绿光重新亮起,贴在林越的肩胛骨上。林越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谢谢。"
"不用。这是我的活。"苏小糖的指尖很轻。"你每次受伤的位置都差不多——肩和腰。夜影的刀一直走这两个角度。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调整?"
林越低下头。"不是不想调。是那两条线路确实最快——不管我怎么站,他都能从影子里切进来。防住了左肩就防不住右腰。"
苏小糖沉默了片刻。"你的异能不是危险感知吗,为什么感知到的只是结果?"
"什么意思?"
"你感知到的都是刀到了某个位置——危险来了。你感知不到危险是怎么来的。"
林越抬起头看她。
"如果你能感知到夜影选择攻击路线的那一刻——在他决定从哪个方向切进来的瞬间——反应时间至少能提快半秒。"苏小糖轻声说。
林越没接话。他在想。
如果危险感知的精度可以再往前推一层——不是感知刀到了哪里,而是感知敌人在发起攻击前的那一瞬间,身体的重心往哪个方向偏。
方寒从手册上抬起头。"苏小糖说的对。林越,你到目前为止的训练都在强化感知精度。但你没想过把感知的时间窗口往前移。"
"怎么移?"
"先做到。"方寒说,"我需要数据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当天晚上,林越一个人回到训练场。
圣火在塔顶燃烧,把整个训练场染成暗橙色。沙子已经凉了,脚踩上去不再烫脚。
他站在场地正中央,闭上眼睛。
第一次,感受风。白杨树的声音,食堂关窗的动静,远处哨塔上换班的脚步声。
第二次,他把注意力从耳朵移到皮肤上。风路过手背凉几分,路过脖子凉几分,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温度,在他脑子里铺开一张热量地图。
第三次,他把注意力再往前推——想象这张热量地图上站了夜影。夜影站在他的左后方,重心压在右脚,等待某个信号。
忽然脊背一凉。
是真实凉意。
林越睁开眼猛地转身——没有人。
但那个位置有一个脚印。新的,沙子上还留着鞋底的纹路。
"你在干什么?"
夜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位置不在刚才留下脚印的地方。林越转身,夜影站在训练场边缘,灰色训练服融进夜色。
"我在练。"林越说。
夜影走到林越面前。月光打在他脸上,把半边脸切成明暗两截。
"你刚才转身的那个方向,我确实站过。但只站了一瞬间——不到半秒。然后我换位置了。"
林越心跳加速。
不到半秒——他感知到了夜影在半秒前的站位。在夜影本人已经离开之后。
"你的异能,不像是危险感知。"夜影说。
林越没听明白。
夜影不再解释。他转身走回阴影里,临走时丢下一句话。
"明天你不用蒙眼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清晨,紧急通知打断了所有训练——黑石矿洞,D级监控区,异虫活动异常。教廷要求所有小队待命。
方寒把训练手册往桌上一拍。"1087,全员整备。"
秦舞阳从靶场跑回来,剑还没入鞘,剑身还发烫。"什么任务?"
"黑石矿洞。"方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含硫气体,防爆矿灯,禁止明火。"
秦舞阳看了林越一眼。"那我的灼热之刃——"
"在矿洞里不能用。"
"操。"
林越把铁锤装进口袋。
方寒指派任务:"夜影前出侦查,秦舞阳和我打正面,苏小糖居中策应。林越——你殿后,负责断后预警。"
"明白。"
五人跨出驻地大门时,一辆重型运输车已经停在门口。车身装甲上全是旧划痕,引擎轰鸣声像低音鼓。
秦舞阳第一个跳上车,把剑靠在座位旁边,拍了拍旁边空位。
"林越,坐这儿。"
"你不是嫌我是F级吗?"
秦舞阳扭过头,咧嘴。"是F级。但F级能躲开夜影的刀。你是第一个。就凭这个,你有资格坐我旁边。"
林越上了车。
重型运输车驶出圣殿大门。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车窗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口袋里的小铁锤贴着大腿,凉凉的。
车窗外,黑石山的方向,乌云正从山脊后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