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山里的雾气却越来越重,白茫茫地贴着地面往上浮,没过脚踝,再慢慢漫到小腿,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废弃村子的角落一点点爬出来。
林见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她低头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看了几秒,又重新拨回去,结果里面传来的却是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为空号。”
她皱了皱眉。
岁岁还站在那间塌了一半的旧屋前,尾巴炸着,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截白骨,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声。
林见微蹲下身,把手机电筒打开。
泥水被雨冲开一些后,那东西露得更多了。
确实是人的骨头。
而且很小。
她心里微微一沉。
从事心理咨询之后,她偶尔会接触一些刑事案件相关的创伤干预,对人体骨骼多少有些概念。眼前这截骨头明显不是成年人的尺寸,更像是儿童的手骨。
林见微下意识看向那间旧屋。
门板已经烂掉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穿过屋梁时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里面还有东西。
她站起身,雨伞边缘擦过门框,掉下来一些发黑的木屑。
刚迈进去一步,一股更浓的焚香味猛地扑了过来。
林见微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扶着门边干呕了两下,脸色白得厉害。
这种反应太强烈了。
甚至已经不像单纯的讨厌。
更像某种刻进身体里的恐惧。
她缓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屋子里很乱。
家具东倒西歪,墙皮大片脱落,地面因为常年漏雨,已经长出厚厚一层霉斑。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木床,床头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年画娃娃,纸张受潮卷边,两个娃娃的脸泡得发白,看久了竟有些诡异。
岁岁忽然跳上床。
下一秒,它猛地抬起爪子,把什么东西从床板下面扒了出来。
“啪嗒。”
那是一个很旧的铁皮盒子。
林见微走过去,把盒子上的灰擦掉。
锁已经锈死了。
她试着掰了一下,竟然直接开了。
里面放着几样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玻璃弹珠、断掉的木头枪、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糖纸,还有一本泡得发胀的小学生练习本。
林见微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但还能勉强辨认。
【吴宇轩】
她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心口莫名发紧。
像有根针轻轻扎进了脑子里。
与此同时,耳边又一次响起那个模糊的童声。
“姐姐。”
她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屋外不断落下的雨。
林见微呼吸有些乱,低头重新去看练习本,却发现后面几页全被人撕掉了,只剩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妈妈不让我出去】
字迹很重。
像写的人当时特别用力。
林见微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就在这时,岁岁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冲着屋子最里面炸毛。
那里原本垂着一块发黑的布帘。
风一吹,轻轻晃动。
林见微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慢慢走近,把布帘掀开。
后面是一间很小的杂物房。
她刚把手电照进去,呼吸就猛地停住了。
地上散落着很多骨头。
小小的,凌乱地埋在泥土里。
墙角甚至还有半截已经烂掉的儿童凉鞋。
林见微脸色瞬间白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鞋底却踩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一个拨浪鼓。
跟门口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更新一点。
鼓面上还画着一只很丑的小老虎。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那只老虎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一个小男孩坐在台阶上,一边摇拨浪鼓,一边冲她笑。
“姐姐。”
“你陪我玩。”
头忽然剧烈疼了起来。
林见微闷哼一声,扶住墙,耳边像有无数声音同时涌进来,哭声、锣声、尖叫声,还有暴雨里混乱的脚步。
她闭上眼,额头全是冷汗。
几秒后,那些声音又突然消失。
只剩雨。
她喘着气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指尖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
岁岁正焦躁地绕着她转圈。
林见微低头看向地上的骨头,沉默很久,终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拨通报警电话。
意料之中的,没有信号。
她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里真的埋着儿童尸骨,那为什么之前迁坟的人没有发现?
除非——
这里根本没人来过。
或者说。
有人故意没让别人进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慢。
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一点点靠近。
林见微瞬间抬头,关掉手电。
整个屋子一下暗了下去。
她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停在门口。
隔着一层破旧门板,她甚至能听见外面人粗重的呼吸声。
岁岁浑身毛全炸开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一道男人声音忽然从外面传进来。
“里面有人?”
林见微没有出声。
那人沉默片刻,又开口。
“刚才看见有车停在村口,我还以为是谁。”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不像村里老人。
林见微犹豫两秒,还是打开了手电。
光照出去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肩膀已经被雨淋湿,脖子上挂着相机,头发有些长,眉眼生得很好,看见她的时候明显也愣了一下。
“还真有人。”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到屋里的骨头上。
脸色瞬间变了。
空气沉默几秒。
他慢慢摘下相机,声音有点发紧。
“……你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