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白银。
活了二十年,林小谣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抓起银锭她咬了一口,上头清清楚楚的留下一排牙印。
大摇大摆走到柜台前,把银锭“啪”的拍在红姐那把算盘上。
「找零。剩下的存你这儿,以后天天来吃酱鸭我。」
翻了个白眼,红姐直接把银锭收进柜台底下的铁匣子里。
「五十两就想包圆我朱雀楼的鸭子??做梦。」
没搭理她,转身溜达到周半仙的卦摊前头林小谣。
发着呆,周半仙正死死盯着那块破罗盘。
「老骗子,你这罗盘是不是坏了??怎么永远指北??」伸手去拨弄那根指针林小谣问。
指针纹丝不动。
「林大人,这叫定盘星。漠阳府风水邪门,这指针指的方向,必有大变故。」周半仙神神叨叨的搓着手。
掏出那把赊来的卷刃旧菜刀,林小谣拿刀柄敲了敲罗盘边缘。
「听说南方有种叫指南针的玩意儿,能指引方向。拿这刀给你改改我,以后专门给人找便宜馆子你,咱俩五五分账。」
压根没等周半仙拦,林小谣已经拿刀柄在罗盘底座上撬了起来。
咔嚓!!......裂开一道缝罗盘底座。滚出来一颗黑乎乎的磁石。
这磁石一露头,罗盘指针立刻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最后停在一个不南不北的诡异角度上。
捏起那颗磁石,林小谣凑近看。
「这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猛的传出一股极强的吸力那颗磁石,直接吸在林小谣手里的旧菜刀上。
「嘶....」用力扯了扯,林小谣根本扯不下来。
刀上的铁锈跟磁石产生了一种奇特反应。刀刃边缘渗出一层暗红的粉末。
端着两只刚出锅的酱鸭走过来,红姐喊了一嗓子。
「你的鸭子。」
随手抄起那把吸着磁石的菜刀,一刀剁在酱鸭上林小谣。
咔!!...刀刃卷口的地方死死卡在鸭骨头上。
用力一拔,林小谣把刀拔出来了。可刀刃上的暗红粉末全抖落在鸭肉上。原本酱紫色的鸭肉,一下染上层诡异的朱红色。
「林小谣!!你拿破刀毁我的鸭子!!」红姐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吼道。
旁边一桌食客闻声凑过来。里头有个胖商人抽了抽鼻子。
「咦??这鸭子......怎么有一股子奇特的异香??」
压根不管红姐拦着,胖商人伸手撕下一块沾着红粉的鸭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胖商人。
「太神了!!去掉了鸭肉的腥味这红粉,反倒激发出一种类似百年老参的醇厚感!!老板娘,这叫什么鸭子??给我来十只!!」
红姐愣住了,扫了一眼林小谣手里的破刀。反应飞快,林小谣把刀往身后一藏。
「这叫......朱砂酱鸭!!朱雀楼独家秘方,每日限量供应,一只一两银子!!」
回过神来,红姐立刻跟着吆喝:「对!!朱砂酱鸭!!先到先得!!」
大堂里一下炸开了锅。食客们挥舞着银子往前挤。趁乱,林小谣溜进后厨。
朱雀楼的后厨挺大。正中间摆着个巨大的青铜鼎。这是红姐用来煮酱鸭的灶台。据说是前几任采诗官留下来的测力铜鼎,足有上百斤重。
连日大雨,后厨屋顶漏水,地面变的泥泞不堪。
站在青铜鼎旁边阿力光着膀子。手里攥着根粗大的木夯,正一点点夯实地基。
咚......木夯重重的砸在泥地上。泥水四溅。阿力嘴里哼着那首没有旋律的夯歌。
「嘿哈......嘿哈......」
蹲在墙角,林小谣看着阿力夯地。她掏出竹笛。那把吸着磁石的破菜刀别在她腰带上。
掀开后厨门帘走进来,老陈手里捏着那根缝尸针。
「外头吵死了。给我留个鸭腿。」走到林小谣身边,老陈蹲下。
看了看阿力夯地的动作,他摇摇头。
「节奏不对这昆仑奴的。力气全散了。」
摸出缝尸针,老陈走到青铜鼎旁边。拿针鼻在鼎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后厨里回荡。
阿力的木夯正好砸下。
咚......夯地声跟敲鼎声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耳朵一动,林小谣把竹笛凑到嘴边。没吹出声,只是拿气流冲击笛孔。竹笛的微震,配合着敲鼎声还有夯地声,形成一种奇妙的共振。
腰间那把破菜刀上的磁石,猛的剧烈颤动起来。
「不对劲......这地底下的声音。」停下敲击,老陈直接趴在地上听。
再次举起木夯,阿力重重的砸下。
这一砸没落在泥地上,而是砸中一块埋在浅层泥土下的青砖。
咔嚓!!青砖裂开。
整个后厨的地面猛的一沉。角落里放着的个巨大酱缸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哗啦......
几百斤的黑褐色酱汁倾泻而出,淹了大半个后厨的地砖。
翻倒酱缸,露出底下个方形暗格。暗格深三尺宽两尺。盖板震开了一角。一个拿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露出了边缘。油纸早就泛黄,上头沾着干涸的酱渍。
踩着满地的酱汁走过去,林小谣弯腰去拽那个油纸包。
「别动!!」红姐从大堂冲进来,声音格外尖锐。
可林小谣的手已经扯破了油纸。里头是一叠起了毛边的纸张。最上头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字。字体跟林小谣竹笛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漠阳水,流不断,朱雀楼里歌声乱。」
纸上的字迹杂乱无章,完全不合宫调。
后厨门帘再次被掀开。
赵师爷一脚踩在滑腻的酱汁上。还没等他看清地上的情况,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倒。
砰......!!
赵师爷结结实实的摔在泥水跟酱汁的混合物里。
他的手,刚好按在那叠泛黄的纸张上。抬起头,满脸酱汁的赵师爷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古谣谱......」赵师爷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死死抓着那叠纸,他指关节发白。
捏着缝尸针,老陈往前走了一步。不知何时,红姐手里多了根烧火棍。林小谣腰间那把菜刀还在微微震动。
后厨里,就剩下酱汁滴落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