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汐一夜没睡，酒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静音扔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经纪公司、娱乐记者、以前的“朋友”，甚至还有三个陌生号码，她一个都没回。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女人眼袋发青、嘴唇干裂，和三年前那个拿影后的赵欣汐判若两人。但她嘴角还挂着昨晚直播结束时那点笑意，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笑。
城西旧剧院她太熟悉了——五年前她在那儿演过话剧《假面》，林霜每场都坐在第二排。二排七座，正是林霜的专属位置，写信的人知道这件事。
赵欣汐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运动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把长发塞进帽子里。林霜最后那条语音存在手机里，她复制了一份到录音笔，三年了那段话她只听了一次：“欣汐，你要是出事，别找我，我也被人捏着。别怪姐，这圈子就这样。”当时她以为林霜只是怕惹麻烦，现在回想，那句话可能是求救。
出门前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没报警——报警有用的话，三年前她就不会被判无罪释放却身败名裂。
打车去城西要四十分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但没说话。赵欣汐压低帽檐盯着窗外，城市的广告牌换了一茬又一茬，以前她的巨幅海报挂满了商业街，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选秀出道的甜妹，她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上。
车停在旧剧院门口时刚好下午两点四十五，赵欣汐付了现金下车。周围一片荒凉，剧院外墙爬满枯藤，售票窗口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死。大门虚掩，铁链锁挂在一边，像是有人提前打开的。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从巷口窜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举着录音笔的女记者——她被跟踪了。
“赵欣汐！你昨晚说的主持人的秘密是真的吗？”女记者冲过来，录音笔差点捅到赵欣汐脸上。赵欣汐一把推开她，闪身钻进剧院大门，反手把门推上，插上门闩。外面传来拍门声和叫喊声，但门板够厚，暂时进不来。
她转过身，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堆着废弃的座椅和道具箱，灰尘厚得能写字，阳光从破了的穹顶照下来，把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两半。赵欣汐放轻脚步绕过大厅走进观众席，舞台上的幕布烂了一半露出后面的砖墙。
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股淡淡的烟味——有人刚在这儿抽过烟。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有人刻意屏住呼吸。
“别藏了，我知道你在这儿。”赵欣汐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人回答，她走向第二排，数着座位——一排、两排……第七座。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赵欣汐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信封，观众席最后方亮起一束光。手机的手电筒模式从高处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欣汐，你比三年前聪明了。”声音很低，带着点慵懒，像个没睡醒的猫。赵欣汐心脏狂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你谁？”“写信的人。”
脚步声从上往下一步一步，一个人影从最后一排走下来，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始终不照脸。赵欣汐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座椅扶手：“你目的是什么？”“帮你。”“帮我？”她冷笑，“三年前没人帮我，现在跳出来一个，我凭什么信？”
“凭我知道你包里录音笔的密码。”赵欣汐僵住了——录音笔有密码，是她和林霜之间的暗号，她们的生日加在一起。这件事只有林霜知道，而林霜死了。“你到底是谁？”
那人走到第三排停下，手电筒往上一抬照在自己脸上。赵欣汐瞳孔骤缩——那张脸她认识，不是娱乐圈的人，但三年前在各大娱乐版块的角落里出现过。“苏宇然？”“啧，还记得我。”他关了手电筒，整个剧院又暗下来，只剩穹顶漏下的光。
苏宇然，三年前天鼎公关的金牌策划，业内人称“舆论操盘手”。林霜出事前一个月他突然从行业里消失，没人知道原因。有传言说他和林霜有私下交易，也有说他是被竞争对手做掉了。赵欣汐只在一次酒会上见过他一面，话都没说过。
“你不是失踪了吗？”“失踪多好听，我是被人拔了网线。”苏宇然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摘，“你知道谁干的吗？”“林霜？”“聪明一半。”他在二排六座坐下，翘起二郎腿，“林霜花钱请人搞我，但她背后还有人。”
赵欣汐攥紧信封：“所以你找我是为了报仇？”“报仇？”苏宇然笑了一声，很轻，“我要是想报仇，三年前就找你联手了。那时候你刚被抓，全网都在骂你，我手里有能翻盘的料，但我没给。”“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翻了也没用。幕后的人还在，你出来还得再进去。”
赵欣汐沉默，盯着苏宇然的脸想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这人从当公关开始就以“没有表情”出名，业内说他笑和哭一个样。“那现在呢？”“现在，幕后的人开始急了。”苏宇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座椅扶手上，“昨晚你的直播，后台数据我截了图。”
赵欣汐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在线人数曲线图，峰值出现在她质问主持人之后，五十万人在线。但有意思的是，曲线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断崖式下跌。“这是？”“平台主动切流。”苏宇然指着那个断点，“你们导播切广告之后，平台本来可以恢复直播，但他们没恢复，反而把所有相关话题的热搜撤了。”
赵欣汐心脏一沉：“有人压热度？”“不是有人，是有势力。”苏宇然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前的林霜案，牵扯到三家上市公司、两个资本派系、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大人物。”“谁？”“你先听段语音。”苏宇然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文件。赵欣汐听出来那是林霜的声音，但内容她没听过——“宇然，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他们要你的资源，我没办法。但你别查了，再查下去，你我都没命。”
语音很短，十几秒。赵欣汐后背发凉：“这是林霜给你的？”“她死前一天发的。”苏宇然收起手机，“我收到这条语音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赵欣汐脑子飞速转动：“所以你消失三年，是在查谁逼她？”“查到一半。”苏宇然看向舞台，“查到一个名字，但这个名字背后还有名字。像洋葱，剥一层还有一层。”“那你现在找我，是因为剥不下去了？”“是因为你。”苏宇然转头盯着她，“你昨晚的表现超出我预期，我本来只指望你炸出主持人的马脚，没想到你还编出那么精彩的谎话。”
赵欣汐嘴角微翘：“演技还在。”“不止演技。”苏宇然站起来，“你有三年前没有的东西——豁得出去的狠劲。”
他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纸条——就是赵欣汐刚拿到的那封，但里面还有东西：一张照片。赵欣汐拿起来手猛地一抖。照片上是林霜的化妆间、案发当晚的现场，但照片的角度不像是警方拍的，因为镜头对准的是化妆镜——镜子里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赵欣汐认得那个身影，那是她自己。
“这照片谁拍的？”“你猜。”苏宇然点了点照片角落的时间戳，“案发前十五分钟。”赵欣汐脑子轰的一声——如果这张照片存在，那就证明案发前她确实在现场，但她的律师当年坚称她抵达时林霜已经死了，而且监控被删。“你从哪拿到的？”“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给我的。”苏宇然把照片收回信封，“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后天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当年涉案的几个人都会到场。我要你穿上三年前你拿影后那件礼服，走红毯。”赵欣汐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不，那是钓鱼。”苏宇然笑了，露出一点牙齿，“你越嚣张，他们越慌。他们一慌，就会犯错。”
“可我现在连邀请函都没有。”“你有。”苏宇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烫金请柬递给她一张，“主办方是星耀传媒，林霜的前东家。他们为了热度，昨晚就已经给你发了邀请，只是你经纪人没告诉你。”赵欣汐接过请柬，上面赫然印着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帮我？”“因为林霜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不是那条语音。”苏宇然的声音低下来，“她当面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找赵欣汐。她比你以为的聪明十倍。’”
赵欣汐鼻子一酸仰起头，原来林霜信任过她。“行。我去。”“但有一个条件。”苏宇然竖起食指，“全程听我指挥。我说笑，你就笑。我说哭，你马上哭。这场戏，我是导演，你是主演。”
赵欣汐盯着他看了五秒，伸出手：“成交。”苏宇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但很稳。“对了，你包里那段语音，别给任何人听，包括你助理。”“为什么？”“因为那段语音里，林霜提到一个人的名字。”苏宇然松开手转身往出口走，“那个名字，说出来就会被灭口。”
赵欣汐张了张嘴没再问，她看着苏宇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里，低头翻开信封。里面除了照片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二幕：红毯之上，请开始你的表演。”
赵欣汐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突然想笑。三年前她是演员，演的是别人写的剧本；现在，她要演自己的剧本。只是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她能不能活着看到。门外记者的拍门声还在响，她从剧院后门绕出去，消失在城西灰蒙蒙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