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强的魂魄重新钻回了笔记本电脑里，屏幕上的绿光再次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
“哒哒哒——”
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仿佛要把键盘敲碎。与此同时，店铺外原本刚刚恢复稳定的城市电网再次发出哀鸣，远处的摩天大楼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喘息。
“呜呜呜……系统崩溃……数据丢失……我的心血啊……”
那凄厉的哭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黎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王兴强是朋友，甚至对这个满口怨气的鬼魂感到有些害怕。但他看着那台不断颤抖的电脑，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酸楚。
“龙肆姑娘，”黎姜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再跟他谈谈？他虽然凶，但听起来真的很可怜。”
龙肆正欲掐诀的手指微微一顿，她转头看了黎姜一眼，眼神清冷如霜：“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他现在是怨灵，再这样下去，不仅城市供电会瘫痪，连这附近的磁场都会崩坏。你确定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险？”
“他不是陌生人。”黎姜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记忆全失，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我虽然不记得我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很苦。那种苦，比死还难受。”
龙肆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凌厉稍稍收敛。她叹了口气，指尖的幽光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行吧，看在你这‘活死人’的面子上，再试一次。”
龙肆走到电脑前，并没有立刻施法，而是伸手敲了敲屏幕，像是在敲自家的大门：“王兴强，别敲了。再敲你的键盘就要冒烟了。”
屏幕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带着明显的犹豫和贪婪：
“谈……可以谈。但我有要求。”
“说。”龙肆抱着双臂，一脸的不耐烦。
“我要补偿。”王兴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我活着的时候为了黎氏地产累死累活，死了连个抚恤金都被克扣。我要黎氏地产赔偿我父母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万？”龙肆冷笑一声，“你当黎氏是你家开的？再说了，黎姜现在都这副鬼样子了，身无分文，你找谁要去？”
“我不管！”王兴强吼道，“他是黎家的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除了钱，我还要面子！我要黎氏地产派车队，敲锣打鼓地回我们村，告诉全村人，我王兴强是黎氏的好员工，是为了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英雄！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我出息了！”
龙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虚荣？都死了还要搞排场？你活着的时候为了面子活得那么累，死了还要为了面子折腾？你这一百万是给你父母的，但这排场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吧？”
“你懂什么！”王兴强急了，屏幕上的字变得扭曲，“我们那种小地方，人活一口气！我两代人托举出一个大学生，结果我死得这么窝囊，我爸妈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我要是不争这口气，我死不瞑目！”
“你看，这就是你的执念。”龙肆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悲悯，“你活着被房贷压着，被KPI追着，死了还被虚荣心困着。你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自己活，还是为了别人的眼光活？”
“我……”王兴强语塞了，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不定，“反正……要是补偿不到位的话……我就继续敲！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哒哒哒——”
键盘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威胁的意味。
黎姜站在一旁，听着王兴强的要求，心中五味杂陈。一百万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个数字，但王兴强那种卑微又扭曲的渴望，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龙肆姑娘，”黎姜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做到，你会帮他吗？”
龙肆转头看着黎姜，眼神复杂：“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黎姜轻声说，“是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那么努力，最后却只剩下怨气。”
龙肆沉默了。她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帝王将相、贩夫走卒，见过太多的贪嗔痴恨。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失去了记忆却依然愿意释放善意的少年，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好。”龙肆深吸一口气，“王兴强，你听着。黎姜答应你的要求。一百万，还有风光大葬，只要你肯停下，恢复供电，这一切都会办到。”
电脑里的声音突然停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王兴强有些颤抖的声音：“真……真的？不骗我？”
“我龙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不食言。”龙肆冷冷道，“但你得先停下，恢复供电。这是定金。”
“好！我信你！”
王兴强似乎松了一口气，屏幕上的绿光开始变得柔和。他开始在键盘上输入指令，试图解除对城市电网的控制。
“正在执行恢复程序……正在释放占用资源……”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嘶——！！！”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吼声突然从电脑扬声器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
王兴强的惨叫声随之响起：“啊！谁？谁在拉我？放手！我的代码！我的数据！”
只见电脑屏幕上，原本正在运行的恢复程序突然被强行中断，一行行血红色的代码像病毒一样疯狂弹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怎么回事？”龙肆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一步，双手结印，一道幽蓝色的护体金光瞬间笼罩全身。
“救我……有什么东西……在吃我！”王兴强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好痛……它在吞噬我的怨气……不，它在吞噬我！”
黎姜惊恐地看着屏幕，只见那血红色的代码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贪婪和暴戾。
“那是……什么？”黎姜颤抖着问道。
“不是东西，是‘气’。”龙肆神色凝重，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怨气正在从网络深处涌来，“这是‘煞’！有人在利用王兴强的怨气养煞！”
“养煞？”
“就是把死人的怨气收集起来，炼制成凶器。”龙肆咬着牙，指尖迅速翻飞，结出一个复杂的“破煞印”，“想拿我的客人当养料？问过我没有！”
“轰！”
龙肆指尖的金光化作一道利剑，直刺屏幕。
然而，那只巨大的黑眼只是微微一转，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迎面撞来。龙肆闷哼一声，身形未动，但周身的金光却剧烈颤抖起来。
“好强的煞气。”龙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慌乱。她毕竟是活了千年的巫女，底蕴深厚。
“退后！”龙肆低喝一声，单手掐诀，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桌面上，“五雷镇邪，听我号令！破！”
“咔嚓！”
一道虚幻的雷光从她掌心劈下，直接轰在笔记本电脑上。
“啊——！！！”
屏幕上的黑眼发出一声惨叫，血红色的代码瞬间崩碎。那股强大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王兴强的魂魄像是一团破布一样从电脑里被甩了出来，跌落在地上，身形比之前淡了一半，几乎透明。
“救……救我……”他虚弱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