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舔了舔嘴唇，继续往下说。
"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念念，是个大三学生，目前最大的爱好是搞钱，最大的特长是……嗓子还行？"
她自己说完都笑了。
"好吧，一个人也没有，我在这自言自语像个傻子。"
她低头看一眼弹幕区。
空白。
干净得像她的银行卡余额。
苏念念叹口气，但没有停。
"既然没人，那我就当练习。今晚给大家——哦不，给空气讲一个睡前故事。"
她翻开手机上准备好的文档，放稳。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住在山脚下的树洞里。"
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夜风穿过树叶。
"它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朋友。"
"每天夜里，它就蜷在树洞里，听风的声音。"
"有时候风大，树洞会透进凉气，它就把尾巴卷起来，盖住鼻子。"
她边讲边调整语速，尾音自然地压低，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温柔感。
十分钟过去。
在线人数：0。
苏念念讲完小狐狸找月亮的那一段，停下来喝口水。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捧着杯子，有一瞬想关掉直播。
可她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
"苏念念，你连白水泡面都吃得下去，还怕对着空气说话？"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放下杯子，继续。
"小狐狸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翻过三座山，穿过一片竹林。"
"它累了，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这时候，它听见一个声音。"
苏念念停顿了一下，压低嗓音。
"那个声音说——嘿，你踩到我了。"
她自己被这个转折逗笑，轻轻的笑声从麦克风里漏出来。
就在这一瞬。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
0变成了1。
苏念念愣住。
她飞快看向屏幕。
一个ID安静地出现在听众列表里。
【失眠患者007】
没有打字。
没有送礼。
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那里。
苏念念的心跳加速。
有人了。
有人来了！
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但硬生生忍住。
"哇——"她对着麦克风，声音不自觉地扬起来。
"有人来了！"
对面没有反应。
苏念念盯着那个ID，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欢迎欢迎，007先生！"
"你是我今晚第一个听众，也是开播半小时以来，唯一一个听众。"
"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吗？你是本直播间的创始元老级VIP！"
弹幕区依旧空白。
对方像一尊雕塑。
苏念念不在意，她已经习惯自说自话。
"007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失眠吗？"
沉默。
"不说话没关系。"苏念念放柔了声音。
"你就听着就好，我继续给你讲故事。"
她重新低下头，翻回文档。
"刚才说到哪了……小狐狸踩到什么对吧？"
"原来大石头不是石头，是一只灰色的老乌龟。"
她继续讲。
声音比刚才更慢一些。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
哪怕只有一个人。
那一个人就值得她好好讲。
"老乌龟说，小家伙，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小狐狸说，我睡不着。"
"老乌龟说，睡不着？那你试试数星星。"
"小狐狸抬头看了看天。"
苏念念也跟着抬了一下头，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城中村的夜空被路灯吞掉。
"可是那天没有星星。"
"云太厚了，把星星全藏起来了。"
"小狐狸低下头，有点难过。"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气。
"老乌龟看了它一眼，慢吞吞地说——没有星星也没关系。”
“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听着听着可能就睡着了。"
"小狐狸说，你讲的故事好听吗？"
"老乌龟说，不一定好听，但一定很长。"
苏念念忍不住笑了。
"所以说，无聊也是一种催眠手段。"
她偷偷看一眼在线人数。
还是1。
007还在。
苏念念心里安定许多。
她继续讲下去。
故事从小狐狸讲到流浪的小星星，又从小星星讲到海边的灯塔。
中间她即兴加一些有的没的。
"你们知道灯塔为什么总是亮着吗？"
"因为它怕黑，一个站在海边的高个子，其实最怕黑，但它不能说，因为所有人都指望它照亮方向。"
"所以它就一直亮着，假装自己不怕。"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其实人也一样。"
"很多看起来很坚强的人，只是不敢说自己害怕。"
弹幕还是空的。
但苏念念觉得，那个沉默的1，好像在认真听。
她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
"好了，再讲最后一个。"
她翻到最后一段故事。
这一段是她自己编的。
"有一个卖梦的小女孩，她住在城市最便宜的阁楼里。"
"她没什么钱，但她会做各种各样的梦。"
"好梦、坏梦、甜的梦、咸的梦。"
"每天晚上，她就坐在窗边，把梦装进瓶子里，第二天拿出去卖。"
"有人问她，你最贵的梦是什么？"
"她说，最贵的那个梦，是我自己留着的。"
"那人问，什么梦？"
"她笑了笑说——梦到有一天，我再也不用卖梦了。"
苏念念念完最后一句，房间里安静了。
她看着麦克风上那个绿色的小灯，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一种……
很久没跟人说这么多话的疲倦。
她又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1。
007还在。
"007先生。"她轻声说。
"不知道你听到哪里睡着的，还是一直都没睡。"
"不管怎样，今晚谢谢你来陪我。"
"我是念念，今天第一天开播，讲得不好请多包涵。"
"明天我会更好的。"
她停了停，声音放到最轻最轻。
"晚安。"
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落下来。
然后她按下了停止键。
【直播已结束·本场时长：1小时12分】
苏念念摘下耳机，脖子酸得不行。
她揉了揉，看着手机屏幕发一会儿呆。
今晚只有一个人听。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算了。"她安慰自己。
"第一天嘛，有一个就不错了。"
她退出直播页面，准备看看后台数据。
收益栏跳出来。
0。
没有打赏。
苏念念倒也不意外。
她关掉手机，钻进被窝。
被子很薄，盖不住初春的凉意。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那个沉默的ID。
失眠患者007。
"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模模糊糊地想。
"每天都失眠吗？"
"今晚……睡着了吗？"
想着想着，她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铃把她吵醒。
苏念念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关掉闹铃。
她准备翻身再睡五分钟。
但指尖无意间碰到一条通知。
苏念念眯着眼看了一下。
【星眠APP提示：您收到一笔新打赏。】
她猛的坐起来。
点开一看。
金额：2000元。
打赏用户：失眠患者007。
附带留言。
只有两个字。
【有效。】
苏念念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整个人呆住。
两千。
二十张红色的毛爷爷。
够她吃一个月的泡面——不，够她吃一个月的正经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有效。"
什么有效？
故事有效？
声音有效？
她忽然明白。
催眠有效。
他睡着了。
苏念念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仅仅是赚到钱的开心。
还有一种……
被需要的踏实感。
她的声音对某个人有用。
某个睡不着的陌生人，因为她的声音，入睡了。
苏念念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飞快打开对话框，给007发一条消息。
"感谢大佬！晚安哄睡一条龙服务，念念主播包您满意！"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
"明晚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