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得像没开过口。
苏念念盯半天，眼睛都快看花了。
她起身去一趟洗手间，回来时。
007的头像还是黑着，连个标点都没回。
她没继续守着。
先看余额。
2028.3元。
苏念念盯着那串数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钱到账了，日子也跟着要开始算计了。
她第一时间给苏念安转了1000。
备注只写了四个字。
先吃饱饭。
电话几乎是立刻打过来的。
“姐？你哪来的钱？”
苏念念把手机夹在肩上，顺手把桌上的水杯挪到一边。
“合法收入。”
“什么工作？”
“哄睡。”
她答得干脆。
“星眠APP，主播靠声音吃饭，正规平台，正规流程，你脑子里别乱想。”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苏念安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是压低声音问：“你真没骗我？”
“骗你干嘛。”
苏念念语气轻快。
“你姐现在可是靠本事赚钱的人。你只管上课，别惦记着给我省饭钱。”
苏念安“嗯”一声，又叮嘱她别太累，这才挂了电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念念低头看着剩下的钱，手指在屏幕上点两下。
这个月还要留出还款的钱。
扣完以后，能动的余额少得可怜。
她迅速在心里盘一遍。
接下来半个月，食堂最便宜的饭，得吃得稳稳当当。
前提是，今晚007还会来。
她退出聊天框，消息栏依旧空着。
像她之前那句“明晚还来吗？”只是发给空气看的。
第二天，苏念念照常去上课。
中午在食堂扒了几口饭，下午又赶去奶茶店顶班。
忙到天黑，她拖着发酸的脚回到出租屋，嗓子也有点干。
第一件事，开星眠。
消息栏里，还是空的。
007没回。
苏念念把手机放到桌上，先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
缓了两秒，才去换衣服准备直播。
晚上十一点，她准时坐到麦前。
“晚上好，这里是念念碎碎念。”
“今天是我开播第二天。”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
“没人也没关系，我已经很会跟空气聊天了。”
在线人数：0。
苏念念低头翻开提前写好的稿子。
今晚讲的是一只流浪猫。
“它总蹲在便利店门口。”
“里面的灯很暖，地面也干净，连风吹进去都像会软一点。”
“可它不进去。”
“因为上次它才踏进门槛，就被人用扫把赶出来。”
她把语速放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落进被子里，轻，稳。
没什么攻击性，却很容易让人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在线人数忽然跳成了1。
苏念念眼角一抬，看到那串熟悉的ID，心口轻轻一跳。
【失眠患者007】
来了。
“老朋友。”她语气很自然。
“今晚还是来听我讲故事？”
对面没反应。
苏念念也不急，继续往下讲。
“那只猫后来学会一件事。”
“好东西可以看着。”
“别伸手去碰。”
“碰了，容易疼。”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在说猫，也像在说别的什么。
讲到一半，她顺手扫一眼弹幕。
空白。
可她知道，007就在。
一直在。
半小时过去，苏念念喝口水，嗓子开始发干。
她顺口问了一句。
“007先生，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没人回答。
“行，不说也行。”
她弯了弯唇角。
“反正你肯来，我就继续讲。”
十二点多，她把故事收尾。
“后来，它遇到一扇没关严的门。”
“门后有灯，有热水，还有人把一小块鱼干放在地上，没有赶它，也没有吓它。”
“它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去。”
“因为它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只能缩在黑暗里。”
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安静几秒。
苏念念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
“007先生，晚安。”
直播结束。
她刚摘下耳机，手机就震一下。
【失眠患者007：嗯。】
只有一个字。
苏念念盯着那个“嗯”，忍不住笑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给她一点回应。
她立刻回过去。
【收到，晚安晚安。明天继续讲。】
想了想，又补一句。
【今天这场算有劳大佬捧场，泡面基金先记账。】
这次，对面隔几秒才回。
【失眠患者007：你吃泡面？】
苏念念手指一顿。
坏了，嘴快了。
她赶紧打字。
【开玩笑的，我吃得挺好，今晚还有鸡腿饭。】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假得离谱。
对面沉默几秒。
新的消息弹出来。
【失眠患者007：你撒谎的时候，语气也很稳。】
苏念念怔一下。
这是在拆穿她，还是在夸她？
她正想着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跳出来。
【失眠患者007：比讲故事的时候还稳。】
苏念念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她回了两个字。
【嘿嘿。】
那晚她睡得很快。
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很快写满。
【收入：2000元】
【支出：转给苏念安1000元】
【结余：1028.3元】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一行。
【先活着，再往前走。】
之后几天，007都准时出现。
时间差不多。
人还是那样安静。
每晚都听到结束，再把两千打赏丢进后台。
像在用最省事的方式告诉她：今晚辛苦了。
苏念念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习惯。
像门口总有一盏不灭的灯。
不吵，不闹，不开口，却总在她最缺钱的时候亮一下。
第四天晚上，她换了一个新故事。
讲的是一只学唱歌的小鲸鱼。
直播刚开，在线人数还是个位数。
等她讲到一半，弹幕忽然热起来。
【这声音也太舒服了吧】
【首页推过来的，真的能听困】
【S级果然有点东西】
在线人数一路往上跳。
3，5，8，12。
苏念念看着那些新弹幕，心情也跟着亮了几分。
“欢迎新来的宝宝们。”
她笑着说。
“我是念念，负责把你们送进睡梦里的那个人。”
“规矩很简单。”
“躺好，闭眼，听我讲故事。”
“想打赏就打，不想打也行。”
她故意顿了一下。
“不过不打赏的话，我可能会把故事讲得更久一点。”
弹幕立刻笑开。
【哈哈哈哈这威胁我喜欢】
【主播太会了】
【继续讲，别停】
苏念念一边看弹幕，一边继续往下讲。
只有她知道，听众列表最上面那个ID，从来没动过。
【失眠患者007】
像一根钉在夜里的针，安静，却扎眼。
直播结束后，后台数据跳了出来。
在线峰值：12。
打赏总额：2350元。
苏念念刚松口气，消息栏又弹出一条。
【失眠患者007：你今天讲得有点吵。】
苏念念：“……”
她差点笑出声。
“我这是在活跃气氛。”
隔了几秒。
【失眠患者007：你笑的时候，声音会变。】
苏念念愣住。
“变什么？”
消息停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对面不会再回。
手机却又震一下。
【失眠患者007：变得，让人不想睡。】
苏念念盯着那行字，耳尖莫名发热。
她抿了下唇，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还没来得及打字，新的消息又跳出来。
【失眠患者007：所以，今晚别笑太久。】
苏念念看着那行字，心口莫名一跳。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