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色朦胧。
露珠还停留在路边的野草上伴着人们安睡,而在一间屋子里却已经亮起了灯光。
“这么早就来我这里啊,有什么事吗?”
牧良将手中倒好的茶水递去,看着趴在桌子上郁闷的摆弄着杯具的人。
他的银发顺着耳朵垂落,随着趴在桌子上的动作散开,俊俏又略显青涩的脸上满是忧虑。
都泽抬头瞥向递到眼前的水杯,闷闷地叹气,摆着手拒绝,有气无力地说道:
“牧良哥,我喝不惯你这个,现在也没心思喝,我在思考一件大事呢。”
牧良笑着收回手,将茶水放到桌子上,转身准备回屋,他可没功夫琢磨这小年轻到底在想些什么。
都泽见牧良不在乎自己的忧郁,赶紧冲到牧良身前,伸出手拦住他说道:
“不是,牧良哥你不好奇,我在纠结着什么吗?”
“我不好奇,依茉还在睡觉,你要是有事要找她可以等再过一会再来。”
牧良低下头,眼神戏谑地看着都泽。
都泽听到这话脸霎时便红起来,争辩道:
“什么啊,跟依茉没关系,我是在想这件事要怎么跟你说。”
这个反应落在牧良眼里,就像一个攥着玩具的小孩,兴冲冲跑去找人炫耀,却发现想找的人不在,于是又把玩具往口袋里藏起来。
牧良将都泽拦着的手放下,边走边敷衍地说:
“好好好,那等你想明白再说。”
“世界伤痕!”
都泽朝着牧良的背影小声喊道:
“有什么裂缝,我听老爷子说的,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没有人跟我说,他们都不说话……”
都泽说着垂下头,他感觉自己在村里总是形单影只,他总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他的父母在他的脑海里也只有两个虚影。
但还没等都泽伤感太久,背后传来的一股巨力就打断他的回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按到板凳上。
“好快……”
这是都泽断线的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快说!还有什么?”
随着话音映入都泽眼里的是牧良那带着面具的魁梧身体,距离近得可以看到那面具上不知名的花纹。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都泽一惊,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后倾斜,结果连带着椅子向后倒去。
一双手及时拉住都泽,没再让他倒下去。
随后牧良拉来椅子坐在都泽面前,看向都泽说道:
“抱歉,刚刚是我激动过头,没事,慢慢说,伽兰德还说过其他什么。”
“没,没事。”
都泽回过神来尴尬地摸着鼻子,他被牧良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在他印象里,牧良做事从来都是不紧不慢,这次的回应太过激烈,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牧良哥这么大反应,肯定是知道什么。
想到这里,都泽理顺思绪说道:
“老爷子说他感受到翠湖还有什么生命力?还有世界伤痕,我没有听懂,因为这个他叫来寻声骑,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都泽说着说着,凑过来低声说道:
“但我觉得世界伤痕也没什么好怕的,我听书上说有个国家的王都自称为神,神肯定比什么世界伤痕强,而且他们国家的人怕的是他,不是什么裂缝。”
牧良没有在意都泽后面的话。
他惊讶于伽兰德居然能察觉到这股力量,虽然伽兰德好像分析错了方向,把它认成什么世界裂痕。
但世界伤痕是什么?寻声骑是什么?这些事他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你大爷的,阿泽尔,你可真是没用。
牧良暗骂着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情报的阿泽尔,随后静静的想着,但那老头还提到寻声骑,难道命定者就在寻声骑里?
可都泽看着思考中的牧良,突然回想着刚才牧良把他按回椅子的那一下,他没有感受到什么力度,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拽回椅子里。
他看向牧良搭在椅子上的那只手,忽然觉得那只手的轮廓,在灯光下,似乎有那么一瞬,模糊起来。
都泽眨眨眼,再一看时手还是那只手,仿佛只是错觉。
他晃晃脑袋,把疑惑抛到脑后,看着牧良思考。
牧良没有理会都泽的目光,他知道,他需要抓紧时间,他的身体还在不断虚幻。
他摸着脸上的面具,明明身体还在逐渐消散,这副面具却仍旧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体上,灵魂上。
就像一个被判刑的人都快死去,身上的枷锁却仍旧是一重又一重,仿佛是害怕诈尸一般,真是可笑。
等着吧,等我在这个世界刻下痕迹,等我摆脱这些枷锁。
“你们在聊什么呢?好吵啊……”
在牧良和都泽说话的时候,依茉就从她的房间悄悄走出来,静静的看着他俩,在沉默的时候终于发问。
依茉的金发随意地散开,小手揉着眼睛依靠在房门上,嘴中的哈欠连天。
她盯着这两个打扰她睡觉的家伙,脸上充满困意。
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都泽听到声音,高兴地看向依茉。
依茉走过来,向都泽做着个鬼脸,三两步便窜到牧良身后,双腿一跳,用手环绕住牧良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牧良并没有在意,拍了拍凳子,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依茉不满地捶了他一下,从身上跳下来,又靠在他的身上。
都泽看着依茉,用吓唬人的语气说道:
“依茉,我跟你说,伽兰德村长说有大事发生,有怪物跑到村里,到时候就来抓你回去咯。”
依茉撇撇嘴,躲在牧良身后伸出舌头挑衅。
“要抓也先抓你,我可不怕。”
她碰下牧良,开玩笑似的问道:“牧老师,你害怕吗?”
牧良看着他俩,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我为什么要怕。”
“那我也不怕。”
依茉听到牧良的话后,盯着都泽,面色认真地说。
都泽听到他俩毫无畏惧的语气,回想起之前村子里的人那畏惧的神态,不禁笑起来,挥着手说道:
“对嘛,这有什么,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大家就是太悲观咯。”
说罢,都泽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拍完又吃痛地揉了揉。
依茉悄悄地走到都泽的背后,用力一捶,都泽这下差点没喘上来气,他狠狠地看向依茉随后扑向她。
两个小孩开始属于他们的战争。
你们要是同心协力地打扰我,就会一起死得很难看,你们该庆幸我不随意碾死蚂蚁。
牧良看着打闹在一起的两个人,将手撑在桌上,倚着头,就像是看着两个动物园里的小猴在打闹。
都泽终于投降,连忙挣脱依茉的王八拳领域,依茉高昂地仰起头,挥动着小拳头。
都泽吃痛地揉着后背,他感觉依茉的力气越来越大。
想起牧良哥他们半个月前刚来村子那会儿,依茉还像个小瘦猴,连桶水都提不动。
现在这力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都泽躲到牧良身旁,生怕依茉不再对他痛下杀手,赶紧扯过话头问道:
“牧良哥,等到时候翠湖的事情忙完后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
牧良点头应道:“嗯,之后我要带着依茉去安定一些的地方,她还小,在这些地方会有危险。”
都泽期待的看着牧良,认真地说:“牧良哥,我到时候也要像你一样去四处冒险,去找寻自己的意义。”
牧良看着都泽,笑了。
他是有家不能回,这傻子应该是脑子有问题,谁不想呆在家里,但他不能这么说,他会鼓励这种傻子:
“嗯,去吧,去看看这个世界总是没错的,人不应该困守在一个地方。”
都泽听到牧良那鼓励的话语,眼中仿佛有团火,更加大声地喊道:
“好!我一定会看遍这个世界的所有美景,在最遥远的地方留下我的足迹。”
“我走了。”
都泽推开门跑出去。
门外,朝阳初升、炊烟渐起,飞鸟掠过屋脊,世界似乎在这一刻真的有了色彩。
至少在都泽眼里是这样。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牧良也缓缓出门,他靠在门框上,阳光迎面刺来,在面具上切出明暗不一的纹路。
他抬手遮住眼睛,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他看着都泽远去的那条路,沉默片刻后,转身朝屋里的依茉说:“依茉,你在家里好好打扫一下,我去见见伽兰德村长。”
转身时,目光在依茉的后颈停留片刻,那片皮肤光洁如常,什么痕迹也没有。
他收回视线,走出了门。
“好的,牧老师。”依茉看着走出门的牧良,挥手告别。
“牧良,该去找伽兰德好好聊聊了,或许能知道一些情报。”阿泽尔在心中说道。
“嗯,我知道,谢谢提醒哈,马后炮。”
牧良没有再理会心中阿泽尔的骂声,只是静静地走在路上,前往伽兰德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