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苏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张老头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苏墨!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干了一辈子仵作,难道还分不清意外和他杀?这尸体明明就是溺水身亡的特征,你怎么能说是他杀?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人心!”
“就是啊,张仵作都说是意外了,这小娃怎么还抬杠?”
“是啊,张仵作经验那么丰富,怎么可能看错?”
“我看她就是想出风头,故意说些不一样的话。”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议论起来,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
周县令也皱着眉,看着苏墨:“苏墨,你说这是他杀,有什么证据吗?张仵作都说是意外了。”
“张仵作经验丰富,没错。”苏墨平静地说,“但他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细节。溺水身亡的人,确实会全身浮肿,口鼻处有泡沫,但这不是绝对的。很多死后抛尸的人,也会出现这些特征。”
她顿了顿,指着尸体的脖子,继续说道:“你们看这里。虽然尸体被水泡得发胀,皮肤也发白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勒痕。这道勒痕很深,已经深入皮下组织,说明死者生前被人用绳子勒过脖子,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所有人都凑过去,仔细看着尸体的脖子。
果然,在尸体颈部的皮肤下面,有一道淡淡的青紫色痕迹,呈环形,在颈后有明显的提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有勒痕!”
“我的天!原来真的是他杀!”
“太可怕了!居然有人杀人后抛尸到水井里!”
张老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果然看到了那道勒痕。他干了一辈子仵作,居然没有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这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这……”张老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苏墨继续说道:“而且,溺水身亡的人,在溺水的过程中,会拼命挣扎,所以他们的指甲缝里,会有泥沙、水草之类的东西。但你们看,死者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说明,她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了,根本没有挣扎过。”
她拿起死者的手,展示给所有人看。
果然,死者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沙和水草。
“还有,”苏墨继续说道,“溺水身亡的人,肺部会吸入大量的水,所以肺部会变得淤血肿胀,重量也会增加。而死后抛尸的人,肺部不会吸入水,所以肺部是正常的。只要解剖尸体,检验一下肺部,就能确定我的判断是对的。”
“解剖尸体?!”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在大靖,人们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解剖尸体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是对死者的亵渎,会遭到天谴的。
“不行!绝对不行!”张老头立刻大喊起来,“解剖尸体是对死者的大不敬!绝对不能这么做!我干了一辈子仵作,从来都不解剖尸体!”
“是啊大人!不能解剖啊!”
“太不吉利了!会遭天谴的!”
“死者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糟蹋她的尸体了!”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反对,一个个脸色惨白,好像解剖尸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周县令也有些犹豫。他虽然相信苏墨的判断,但解剖尸体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如果他同意了,肯定会遭到百姓的非议,甚至会被上面的官员问责。
“苏墨,有没有别的办法?”周县令说,“解剖尸体,实在是太……太惊世骇俗了。”
苏墨看着周县令,眼神坚定:“大人,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解剖尸体,才能拿到最确凿的证据,才能确定死者的真正死因,才能抓到凶手。如果因为害怕违背伦理道德,就不敢解剖尸体,让凶手逍遥法外,那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尊重,也是对百姓最大的不负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向大家保证,我会非常小心地解剖尸体,不会破坏死者的容貌。检验完之后,我会把尸体缝合好,让她体面地下葬。如果我解剖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周县令看着苏墨坚定的眼神,心里非常纠结。他知道苏墨说的是对的,可解剖尸体这件事,他还是有些顾虑。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老妇人扑到尸体上,抱着尸体放声大哭:“翠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原来,这个死者是村里的翠儿,今年二十岁,昨天下午去镇上买东西,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娘找了她一晚上,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她的尸体。
“老人家,节哀顺变。”周县令连忙扶起老妇人。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周县令,哭着说:“大人!我知道我女儿死得冤!她平时最小心了,怎么可能会失足落水?肯定是有人杀了她!求大人一定要查明真相,为我女儿报仇啊!”
她转过头,看着苏墨,“扑通”一声跪下:“小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一定要帮我女儿找出凶手!我同意你解剖我女儿的尸体!只要能抓到凶手,我什么都愿意!”
“老人家,快起来。”苏墨连忙扶起老妇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女儿报仇的。”
有了死者家属的同意,周县令也不再犹豫了。
“好!苏墨,我同意你解剖尸体。你一定要仔细检验,查明真相!”
“是!大人!”
苏墨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了解剖刀、镊子、放大镜,还有一块干净的白布。
她让衙役们把尸体抬到旁边的一个破庙里,然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周县令、秦风和张老头三个人。
破庙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洞照进来,照在尸体上,显得阴森恐怖。
张老头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不敢看尸体。
秦风也有些紧张,手紧紧地握着佩刀。
只有苏墨,神情冷静,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在她的眼里,只有尸体,只有真相。
她戴上自己做的粗布手套,先用白布擦干净尸体颈部的皮肤,然后,拿起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尸体的胸腔。
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很快,她就取出了死者的肺部。
死者的肺部看起来很饱满,但颜色是苍白的,没有一点淤血肿胀的迹象。
“你们看,”苏墨指着肺部,对周县令说,“如果是生前溺水,肺部会因为吸入大量的水而变得淤血肿胀,颜色呈暗红色。而死者的肺部颜色苍白,没有淤血肿胀,这就说明,她在落水之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周县令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看来,你说的是对的,死者确实是死后被人抛尸到水井里的。”
张老头也凑过去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苏墨,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小看你。你的验尸技术,确实比我厉害多了。”
苏墨笑了笑:“张仵作,没关系。你经验丰富,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呢。以后我们互相学习,一起把案子办好。”
张老头感动地点了点头,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苏墨继续检验尸体,她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细小的皮肤组织,还有几根深蓝色的丝线。
“大人,你看。”苏墨把皮肤组织和丝线放在白布上,“死者在临死前,和凶手发生过搏斗,抓伤了凶手,还扯下了凶手衣服上的丝线。这就是我们找到凶手的关键证据。”
周县令看着那些丝线,眼睛一亮:“深蓝色的丝线?也就是说,凶手穿的是深蓝色的衣服?”
“是的。”苏墨点了点头,“而且,从皮肤组织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秦风立刻说道:“大人!我现在就带人去村里搜查,看看有没有穿深蓝色衣服、身上有抓伤的年轻男人!”
“好!”周县令点了点头,“一定要仔细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是!”
秦风立刻带着衙役们,冲了出去。
苏墨继续检验尸体,她在死者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香囊,还有半块吃剩下的桂花糕。
“这个香囊,应该是死者的。”苏墨拿起香囊,闻了闻,“里面装的是桂花和茉莉,味道很特别。还有这半块桂花糕,应该是死者昨天在镇上买的。”
周县令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死者昨天在镇上买了桂花糕之后,就遇到了凶手,然后被杀害,抛尸到水井里。”
“是的。”苏墨说,“而且,凶手应该是死者认识的人,或者是村里的人。不然,他不会把尸体抛到村里的水井里,因为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秦风带着衙役们,押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看起来非常慌张。
“大人!我们抓到他了!”秦风大声说,“他叫王三,是村里的无赖,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我们在他家找到了这件深蓝色的长衫,上面有被扯破的痕迹,而且他脸上还有抓伤,和苏墨说的一模一样!”
王三被押到周县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没有杀人?”周县令厉声喝道,“那你脸上的抓伤是怎么来的?你衣服上的破洞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脸上的抓伤是昨天晚上爬树掏鸟窝的时候,被树枝刮的!衣服也是被树枝刮破的!”王三结结巴巴地说。
“被树枝刮的?”苏墨冷笑一声,走到王三面前,“树枝刮的伤,和人抓伤的伤,是完全不一样的。树枝刮的伤,边缘比较整齐,而且是一条直线。而人抓伤的伤,边缘不整齐,还有指甲的印记。你脸上的伤,明显是人抓伤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皮肤组织和深蓝色的丝线。只要把你身上的皮肤和丝线比对一下,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凶手了。”
王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苏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我……我招……我招了……”王三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是我杀了翠儿……是我杀了她……”
原来,王三早就看上了翠儿,多次向她提亲,都被翠儿拒绝了。昨天下午,他看到翠儿一个人从镇上回来,就把她拖到了玉米地里,想要非礼她。翠儿拼命反抗,抓伤了他的脸,还扯破了他的衣服。王三恼羞成怒,就用绳子勒死了翠儿,然后把她的尸体扔到了水井里,伪装成意外落水的样子。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没想到,苏墨居然从尸体上发现了勒痕,还解剖了尸体,证明了是他杀。最后,还通过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丝线,找到了他。
“大人,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才犯下了大错!求大人饶了我吧!”王三哭着求饶。
“一时糊涂?”周县令气得脸色发青,“你非礼不成,就残忍地杀害了翠儿,还抛尸水井,罪大恶极!根据大靖律法,判处你斩立决!秋后问斩!”
“不要啊大人!求求你饶了我吧!”王三大喊着,被衙役们拖了下去。
翠儿的娘跪在地上,对着苏墨和周县令不停地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小先生!谢谢你们为我女儿报仇!你们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苏墨扶起老妇人,心里默默地说:翠儿,你放心,凶手已经抓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破庙里的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苏墨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张老头看着苏墨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佩。他知道,清河县以后,再也不会有冤案了。
而苏墨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个落后的古代,还有无数的奇案冤案,等着她去破解。
她要用自己的法医知识,让死者开口说话,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