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领着神焕穿过走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她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进来。"
训练场比之前那个房间大得多,天花板很高,墙壁上嵌着几块发光的晶石。由阵法组成的引力场覆盖了整个空间,将战斗产生的余波冲击吸收干净,不至于波及外部。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损的木桩,地上有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过去无数次实战留下的痕迹。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神焕的灵视自动开启。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女人的轮廓被源息勾勒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精准的控制感。她身上的源息运转平稳而有力,像一条河流在固定河道中奔涌。两枚灵纹正在活跃——一枚在胸口,另一枚在右腿大腿外侧,额头、左腿和双臂的位置还未生成铭位。
脚步轻细,步态很稳,不动时悄无声息,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又让人如芒在背,她是个经验丰富的影织者。
"你就是今天的测试者?"女人的声音清冷。
神焕点了点头。
"我叫芙蕾尔。规则很简单——在训练场内击败我,或者坚持半个小时,两者任一达成就算通过。"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身泛着幽冷的银光,"武器随便选,只要你用得上,随便你用。"
神焕走过去,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他的手从那些武器上方缓缓划过,最后停在最边上的一把短剑上。他握住剑柄,试着挥了两下,这个长度和他以前用过的一把骨刃相仿,分量还行。
"准备好了吗?"芙蕾尔问。
神焕点了点头。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芙蕾尔的身影消失了。神焕知道她还在这个训练场中,却无法用五感去定位她。她的源息在一刹那收敛到极致,整个人融入了训练场内的阴影之中,像一滴墨水融入深潭。
影织者的基础能力——隐匿。
这个密闭的空间,显然是专门为影织者量身打造的训练场,除了必要的照明设施外,阴影遍布整个空间,谁能更快找到对方,谁就占据先机。
芙蕾尔的源息在阴影中移动,无声无息,像一条滑过水底的鱼。她在绕圈,在试探,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神焕没有动。
他的灵视以极低的消耗运转,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源息的波动。
脚下三尺处,有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源息正在快速接近宛如平静地睡眠荡起一点涟漪。某种灵纹的激活前兆——正在酝酿。
神焕的身体在意识反应之前就已经动了。脚步向左侧滑,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飘开。与此同时,一道锋利的源息从地面窜出,切开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泥土飞溅。
芙蕾尔的身影在那一击落空后短暂显现,然后又消失在阴影中。她的风格果断而凌厉,试探和杀招之间的衔接流畅得像呼吸。
神焕依然没有发动灵纹。源息还在体内安稳地流淌,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他在等。
第三次显现时,芙蕾尔没有再绕圈,直接朝神焕冲了过来。
金属交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神焕的短剑横在身前,挡住了芙蕾尔的第一击。对方的力气比他预想的要大——不是蛮力,是精准控制后的爆发,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压在防守的极限边缘。
一击不成,芙蕾尔立刻拉开距离,钻入另一片阴影中。神焕没有追击,而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一步跨出整个人消失不见,暗影豹灵纹:暗影潜行。
两个人在训练场的阴影中穿梭,整个训练场变得诡异起来,没有任何一人的身影,只有偶尔利刃交错的火花和声音和训练场里的摆设突然炸成碎片的巨响。
芙蕾尔的攻击频率开始加快。她的风格是快攻型——利用隐匿接近,打出一到两击,然后立刻撤退等待下一次机会。这种打法对源息的消耗很大,但也是最有效的试探方式。
但神焕没有破绽。他的防守严密得像织成的网,每一剑都刚好挡住该挡的地方,不多不少。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源息,每一次格挡都像计算过一样精准。
又一次交锋。芙蕾尔从右侧的阴影中暴起,短剑直刺神焕的肩窝。神焕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兽皮划过,在皮面上留下一道白印。他的反手一剑快得像蛇,芙蕾尔不得不硬生生改变轨迹,脚尖点地向后弹出,撞翻了角落里的木桩,木桩砸在地上,灰尘扬起。
芙蕾尔站在那堆碎木头旁边,额头有了一层薄汗。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源息略显紊乱,高速消耗的情况下,她的体力也在下降。
她开始认真了。
一道光芒从她胸口浮现,源息的浓度骤然攀升。那是她主战灵纹——暗影操控。
空气中的源息开始扭曲,阴影像是活了过来,朝神焕的方向蔓延。她在用源息干涉阴影,让它成为自己的感知网络。
神焕感觉到了变化。
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暗影豹的灵纹在掌心浮现。
阴影开始朝他汇聚。
芙蕾尔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自己的感知网络正在被某种力量干扰。那些用来反馈的信息的阴影被粗暴地夺走了。
是神焕在抢夺控制权。
两股源息在阴影中碰撞,无声的角力让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晶石闪了几下,引力场的阵法嗡嗡作响,像是在承受什么超出负荷的东西。
芙蕾尔咬紧牙关,加大了源息的输出。她的阴影网络在收缩,在加固,但她越用力,对方的吞噬就越快。那些阴影不是被抢走的,是被吃掉的。
正当她想加把力收回控制权时,突然大片的阴影涌来,铺天盖地,在她猝不及防之下一道剑刃如同鲨鱼的背鳍急闪而来。芙蕾尔急转身,短剑横扫。
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神焕的剑架住了她的横扫,但冲击力依然将她震退了两步,脚下的泥土被犁出深痕。她还没稳住身形,对方的第二剑已经到了——直指她的持剑手。
芙蕾尔不得不松开短剑,向后翻滚脱出。
她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头发散了,辫子歪在一边,嘴角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短剑插在五步之外的泥土里,当她的视线扫过还在微微震颤的剑身时,一道白色亮光划过整个视野,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秒,那道亮光又变为一个黝黑的拳头正中她的面门。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里开始回光返照,可是自己还能呼吸,芙蕾尔翻了个身从泥泞的地面上爬起来,痛苦地捂住额头,太痛了,痛得她两只眼睛糊满了泪水,而罪魁祸首神焕一直保持着沉默,布条蒙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输了。"芙蕾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气恼,明明只是个测试而已,她却差点死了。
神焕捡起剑,有点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芙蕾尔缓缓站起来,抹了抹脸。她走过去拔出自己的短剑,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经过神焕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你的另一个灵纹是什么?"
输了,毫无疑问地输了,她只是想知道另一个答案会不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神焕不太理解,另一个是哪一个?他还有很多,如果是套情报并以此来针对他的话,那下一次她肯定会大吃一惊!
然而芙蕾尔此时却早已走开了,她以为神焕不想说,就没有追问,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瑟琳娜,微微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瑟琳娜走过来,看了一眼训练场里的狼藉——断裂的木桩、地上的深痕、散落的泥土。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册子上写了几笔。
"通过。"她说,"跟我回去登记。"
回到柜台前,瑟琳娜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铜色的徽章,放在柜台上。
"青铜级。你没有冒险者经验,而且第二项检测有异常,所以只能从这个等级开始。"她的语气平稳,是陈述事实的语气,"芙蕾尔小姐在备注里留了一句话——'建议总部重测'。意思是你的能力超出了这个分部能评定的范围。"
神焕接过徽章。青铜的触感冰凉,表面刻着一把剑和一个盾牌的图案。
"总部在王都,从这里出发大概半个月。"瑟琳娜接着说,"但如果你急着接任务,青铜徽章也可以用。完成一次委托后徽章自动激活。"
"我先接任务。"神焕说。
瑟琳娜没有反驳。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委托单,放在他面前。
"失踪人口搜寻。镇外东边林子里,铁匠家的女儿,莉莉娅,十五岁,在两天前外出采药,一直没有回来。报酬十银币,虽然不多,但这是他们家能够拿出的全部积蓄了,你愿意接这个任务吗?"
神焕接过那张纸,这是他第一个委托任务,拿在手里还有点紧张。只是他看不到,委托单的边缘是灰色的,最低难度的标志。
"我接。"
瑟琳娜在委托单上盖了一个章,递回给他:"铁匠铺叫'灰斧铁铺',出门右转,第三个路口左转,走到底就是。带被救者签名回来领取报酬。"
她顿了一下,看了神焕一眼,公式化的微笑里多了一点提醒的意味:"还有——芙蕾尔小姐是公会有名的美人,对她有好感的人不少。你以后跟人交手注意分寸,伤了不该伤的人,会有麻烦。"
神焕点了点头,把委托单和徽章一起塞进兽皮的缝隙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轻,比来时快了一些。
在神焕离开冒险者公会大门后,拿着一包冰块敷着脸颊的芙蕾尔从角落走了过来,语气不善地说:"挂了两天都没人要的委托单,你给他?"
"他不是也没拒绝吗?"瑟琳娜耸耸肩。
"明明难度是高级,却因为委托人给的报酬太少,所以就用低级委托书糊弄人?瑟琳娜,这是你的意思?"芙蕾尔皱眉问道。
"说实话,我虽然想帮你教训一下那个家伙,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瑟琳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出训练室的时候,一直追求你的那个色鬼副会长看到了!"
"教训?哦,天呐!"芙蕾尔惊呼一声,把手里的冰块拍在瑟琳娜面前,压低声音道:"他不是故意想打我!而是因为,他把武器扔掉了!你懂吗?我差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