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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08 19:56:46

方多病第二天学聪明了,闹钟定在五点一刻。

鸡还没叫,他先醒了。

下楼的时候踩到黄狗尾巴,黄狗呜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方多病蹲下揉了揉它脑袋:“你也辛苦了,监工不容易。”

厨房里李莲花已经在烧水。

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白煮蛋、一小碗米粥。粥是昨晚泡的米,今早煮的,火候居然刚好。方多病趴在门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的粥正常。”

李莲花把锅盖揭开,蒸汽扑上来:“粥不需要技术。”

“你的面也不需要技术,但它还是成了那样。”

李莲花递给他一双筷子:“吃不吃?”

方多病接过来坐下剥蛋,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

咸菜是隔壁王婶腌的,酸脆,下粥正好。他连喝了两碗。

李莲花坐在对面,慢慢喝粥,只动了几口。

方多病盯着他的碗:“你就吃这么点?”

“早上胃口不好。”

方多病把自己碗里的蛋拨了一半过去:“补补。”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半个鸡蛋,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吃完饭,方多病主动请缨:“今天有什么活?”

李莲花把碗筷收进水池:“上午出诊,下午你不是要去找老陈头?”

“上午我跟你出诊。”方多病撸起袖子,“给你打下手。”

“不用。”

“用,走吧走吧。”

方多病已经跑到院子里去了。他看见墙角停着一辆电动车,蓝色的,车身有几道划痕,后座焊了个铁架子,上面绑着绳子,大概平时用来捆东西。

“这车谁的?”

李莲花拎着药箱走出来:“我的。”

“你有电动车还骑驴?”

“驴不用充电。”

方多病蹲下检查了一圈,轮胎有气,刹车能捏,电量满格。他拍了拍车座:“今天我骑这个带你。”

李莲花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开口:“你会吗?”

“会,我有驾照。”

“电动车不需要驾照”

“那更没问题了。”

李莲花看了看那个铁架子后座,犹豫了一下。方多病读懂了,从铁架子上解下绳子,把自己外套叠了两层垫在座上。

“行了,坐。”

方多病翻身上车,双手握住车把,拧了一下。

车没动。

他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动。

李莲花走过来,伸手把电源开关拨上去。

方多病脸微微发烫:“我知道,我就是先热热手。”

“嗯,手热了,可以走了。”

方多病深吸一口气,右手轻拧油门。电动车猛地蹿出去,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脚拖在地上划了半米。

李莲花站在原地,拎着药箱,纹丝不动。

方多病稳住车,回头冲他喊:“上来!”

李莲花走过去,把药箱放进前面篮子里绑好,然后侧身坐上后座。

方多病忽然紧张了。

后座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车身沉了一点。他能感觉到李莲花的膝盖离他腰侧很近,衬衫袖口擦过他手肘。

“走吧。”李莲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方多病挺直背,缓缓拧油门。这回控制住了,车平稳地驶上村道。

清早的风从田埂方向吹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湿气。村道两边是矮墙和菜地,偶尔有几只鸡从路边窜过去。方多病骑得不快,很稳当。

李莲花在后面没扶他,就那么坐着。

方多病忍不住开口:“你不怕摔?”

“你骑得挺稳。”

方多病尾巴差点翘起来。他右手微微加速,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

“别太快。”

“不快不快,正好。”

拐弯的时候车身倾斜了一下,李莲花的手搭上了他腰侧。

方多病的手抖了一下。车龙头歪了。

李莲花收回手:“专心。”

方多病咬住嘴唇,盯着前方的路,心跳在胸腔里乱蹦。

第一家是刘奶奶,住在村东头。院门没关,一只花猫蹲在门槛上打哈欠。方多病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跳下来,先把药箱解下来拎进院里。

刘奶奶坐在堂屋里择豆角,见李莲花进来,笑得满脸褶子:“莲花来了,昨晚我那膝盖又犯了。”

李莲花蹲下,把裤腿帮她卷上来,按了按膝盖几个位置:“这儿疼不疼?”

“疼。”

“这儿呢?”

“也疼。”

方多病在旁边递酒精棉,递纱布,动作已经比昨天利索很多。他顺手把刘奶奶掉在地上的拐杖捡起来靠在墙边。

刘奶奶看着他:“这小伙子是你徒弟?”

李莲花一边贴膏药一边回答:“临时工。”

方多病抗议:“我至少是实习生。”

刘奶奶笑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红枣塞给方多病:“吃吧,自家晒的。”

方多病接过来,剥了一颗扔嘴里,挺甜的。他又剥了一颗递到李莲花嘴边。

李莲花偏头躲开:“我在看诊。”

方多病把枣放在他药箱盖上:“一会儿吃。”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量血压,开药,嘱咐按时吃,少盐少油多走动。每家都差不多,但每家又不一样。有的拉着李莲花聊半天儿媳妇的事,有的非要塞一把花生,有的让他看看家里那只不吃食的鹅。

方多病全程跟着,一直拎着药箱打下手。

走到第五家的时候,他注意到李莲花脚步慢了。

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往右偏一点。

方多病没说话,把药箱换到右手,左手自然地伸到李莲花身侧。

没碰到他,但距离很近,近到如果他踉跄一下,就能立刻扶住。

李莲花瞥了他一眼。

方多病装作在看路边的丝瓜架:“这丝瓜长得真好。”

中午在赵大叔家吃的饭。赵大叔是养鱼的,塘里的鱼刚起了一网,中午做了酸菜鱼。满满一大盆端上来,汤白肉嫩,酸菜切得细细的,辣椒飘在上面,香得方多病眼睛都直了。

他连扒了两碗饭,吃得额头冒汗。

李莲花在旁边挑鱼刺,动作慢,吃得不多,但也比早上好了一些。

方多病注意到他偷偷咽了一粒药片,就着鱼汤送下去的。

方多病转头跟赵大叔聊起了鱼塘的事,问了一堆问题。赵大叔聊得高兴,说要送他两条活鱼。

方多病拍着胸脯收下了。

出了赵大叔家门,方多病左手拎着药箱,右手拎着装鱼的塑料袋,鱼在袋子里甩尾巴。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你拎得动?”

“能。”方多病把鱼袋挂在电动车龙头上,“晚上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鱼?”

“不会。但我会学。”

李莲花上了后座,方多病拧油门。电动车晃晃悠悠驶上村道,龙头上挂着两条活鱼,甩着尾巴,水溅了方多病一裤腿。

他一路骑一路笑。

李莲花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风从稻田方向吹来,带着午后的热气和泥土的味道。

回到诊所门口,方多病把鱼放进厨房水桶里养着,又把药箱归位。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莲花,对方正坐在院里的竹椅上喝茶,脸色比上午好了些。

方多病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相机。

“我去找老陈头了。”

李莲花点了下头:“他家在村尾,磨坊再往前走两百米,门口有棵柿子树。”

方多病转身要走,又回头:“你下午在家歇着,别到处跑了。”

李莲花挑了下眉。

方多病补了一句:“我是怕鱼死了,你在家看着。”

说完跑了。

老陈头今年六十三,耳朵不太好,但手利索得很。

他家院子比李莲花那儿大一圈,靠墙摆着一排竹器:筛子、簸箕、背篓、鱼篓,大大小小码得齐整。

院中间搭了个棚子,棚下面是工作台,台上摆着刀、锯、凿子和砂纸。木屑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方多病进门的时候,老陈头正坐在棚子底下编一只竹篮。他手指头粗短,指节上全是老茧,竹篾在他手底下翻来翻去,又快又流畅。

方多病掏出相机:“陈爷爷,我是......”

“知道知道,莲花说了,城里来的大学生。”老陈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嘛。”

方多病搬了个木墩子坐下,相机架在膝盖上开始拍。他问了老陈头学竹编多少年了,从谁那儿学的,现在有没有传承人。

老陈头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年轻人都出去了,谁还编这个。我儿子让我别编了,说费手。”

方多病没接话,继续拍。镜头里老陈头的手在竹篾间穿梭,光从棚顶缝隙落下来,打在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上。

拍了半小时,方多病合上相机,蹲到工作台前。

台面角落放着一堆木头零件。有的是方的,有的是长条的,有的带榫卯口。他随手拿起一块翻了翻。

“这是什么?”

老陈头扭头看了看:“哦,鲁班锁。你没见过?”

方多病摇头。

老陈头放下竹篮,从台面下面摸出一个拼好的。六根木条交叉咬合在一起,结构紧密,不用钉子不用胶水,死死扣着。方多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找不到缝。

“怎么拆?”

老陈头笑了:“你试试。”

方多病盯着那六根木条看了一分钟,伸手掰了一下。没动。换了个方向,还是没动。他把锁举到眼前,凑近看榫卯的走向,琢磨了一会儿,抽出其中一根。

整个结构松了。剩下五根哗啦散开。

老陈头拍了拍腿:“行啊小伙子,有人琢磨半天都抽不出来。”

方多病得意了三秒,然后看着手里散落的六根木条,傻了。

“怎么装回去?”

老陈头乐得直摇头:“拆容易,装回去难。”

方多病把六根木条摆在台面上,开始对。他脑子转得快,手也巧,试了几种组合,卡住了两回,拆了重来,第三次终于把六根全扣回去了。

他把拼好的鲁班锁举起来,晃了晃,没散。

“成了!”

老陈头竖起大拇指:“聪明。”

方多病把鲁班锁放下,眼睛在工作台上扫了一圈。他看到台面上放着几块边角料,大小不一,有的是枣木,有的是杂木。

“陈爷爷,这些木头能给我几块吗?”

“拿去拿去,边角料,不值钱。”

方多病挑了两块大小合适的枣木,又借了老陈头的小刻刀和砂纸。

“你要刻什么?”

方多病嘿嘿一笑:“秘密。”

老陈头不问了,继续编篮子。方多病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把木块夹在膝盖间,开始削。

他没正经学过木雕,但凭着记忆,回想着平时刷到的短视频。

先用刀粗粗削出形状,一个圆脑袋,四条短腿,翘着的小尾巴。然后换小刀细修,耳朵是垂下来的,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哈气。

方多病一边削一边想着诊所门口那只黄狗趴在地上的样子,还有它见到李莲花回来时摇尾巴的动作。

他把尾巴的弧度又调了调。

枣木纹理细腻,刀刻上去很顺手。木屑一片片落在脚边,他也不管。削到后面用砂纸打磨,从粗到细,来回蹭了好几遍。方多病把木头小狗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用刀尖在狗脖子上刻了个小圈,算是项圈。

老陈头凑过来瞅了一眼:“哟,是条狗啊。”

“是。”

“给谁的?”

方多病把木头小狗揣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个属蛇的。”

老陈头没听懂,嘀咕了一句:“属蛇的送狗?”

方多病笑了笑,没解释。

他又拍了一会儿老陈头的竹编收尾过程,记了几页笔记。枣木香味还留在手指上,他搓了搓指尖,心情好得不行。

从老陈头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方多病骑着电动车回诊所,口袋里的木头小狗硌着大腿。

到了诊所院门口,黄狗照例迎上来闻裤脚。方多病摸了摸它脑袋:“你替身做好了,你猜放哪儿?”

黄狗甩了甩耳朵。

屋里没人。方多病喊了一声:“李莲花?”

没人回应。

他走进诊所,药柜整齐,桌面干净,茶杯洗了倒扣在大红色的托盘上。桌角压着一张纸条,李莲花的字很清瘦,竖着写的:

“去刘婶家看诊,晚饭前回。鱼别忘了杀。”

方多病盯着纸条上“鱼别忘了杀”五个字,沉默了。

他走到厨房,水盆里两条鱼游得欢实。鱼尾巴拍着水面,溅了他一手。

方多病蹲在水盆前跟鱼对视了半分钟。

“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挽起袖子,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一把菜刀。到处找信号,打开视频网站,搜“鱼怎么杀 教程 新手”。

二十分钟后,厨房地上全是鱼鳞。方多病手上、胳膊上、甚至脸上都沾了鳞片。两条鱼倒是收拾干净了,切了花刀,码在盘子里。

他把厨房擦了两遍,又用拖把拖了一遍,才满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木头小狗,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想了想,放在李莲花的茶杯旁边。

枣木颜色暖洋洋的,小狗尾巴翘着,趴在白瓷茶杯边上,挺像那么回事。

方多病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小狗的角度调了调,让它的脑袋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这样李莲花一进门就能看见。

他心里满意了,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李莲花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冒烟了。

不是正常做饭的烟,是油锅溅起来糊了灶台的烟。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方多病手忙脚乱地拿锅盖压油锅,围裙歪到了肩膀上,额头全是汗。

“你在干嘛?”

方多病头也不回:“做饭!”

“我看你想放火把房子烧了。”

方多病终于把火关了,转过身来,脸上沾着一块面糊。他举起锅铲,指了指灶台上的几个盘子。

一盘煎鱼,焦了一面,另一面还算完整。一碗番茄蛋汤,颜色正常,就是蛋花碎成了渣。一碟炒青菜,油放多了,亮得反光。

方多病挺胸:“四菜一汤,三个做成了,还有一个在锅里”

他揭开另一口锅的盖子。

锅里是一团黑色不明物体。

李莲花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原来是什么?”

“土豆丝。”

李莲花把锅盖盖回去:“让它安息吧。”

方多病有点泄气,但只泄了两秒。他把围裙扯正,拉着李莲花坐到桌前:“主要是这个灶火,我不太能掌握火候,你尝尝别的,别的能吃。”

李莲花洗了手坐下。他先看见了茶杯旁边的木头小狗。

动作停了一下。

他拿起来放在掌心,翻了翻。枣木打磨得很光滑,耳朵的弧度圆润,尾巴上翘着,脖子上有一圈刻出来的项圈。

“你做的?”

方多病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老陈头那儿有边角料。”

李莲花把小狗放在桌上,没说好不好看,就说了句谢谢,把它的位置摆正了,脑袋朝着自己的方向。

方多病看在眼里,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

“尝尝鱼。”方多病把煎鱼推过去。

李莲花夹了一块没焦的部分,放进嘴里嚼了嚼。

方多病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比我做的好。”

方多病乐了:“那是当然。”

“但也没好太多。”

方多病的笑僵在脸上。

李莲花又夹了一筷子番茄蛋汤里的番茄,尝了尝:“汤还行。咸了点。”

方多病老老实实认了:“盐放多了一勺。”

“一勺?”

“可能两勺。”

李莲花起身去厨房,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好的腌萝卜。他把萝卜放在桌中间,坐下来开始吃饭。

方多病看着那碟萝卜:“你什么时候切的?”

“刚才。”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菜会咸?”

李莲花夹了一片萝卜:“我买的盐见底了,我算了算量。”

方多病被噎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完了饭。方多病抢着洗碗,把灶台也擦了。李莲花站在旁边擦桌子。

方多病洗完碗,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洗澡。”

浴室在一楼,靠厨房隔壁。空间不大,墙砖是老式白瓷砖,地上铺着防滑垫。角落挂着一台热水器,牌子已经看不清了,外壳发黄,边角有锈迹。

方多病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温的。他调了一下温度,等了十几秒,水热了,他钻进去冲。

洗到一半,水忽然变凉。

方多病嘶了一声,赶紧把龙头往热水方向拧。

等了五六秒,水又热了。他松了口气,继续洗。

没过半分钟,水又凉了。

而且这次是突然变烫,烫完又变冰。

方多病在水流下面跳来跳去,像在跳一种很原始的舞蹈。

他嗷了一声,把水关了,站在浴室里喘气。

“没事吧?”门外传来李莲花的声音。

方多病扶着墙:“你家热水器是不是跟我有仇?”

“老了,脾气不太好。”

方多病抹了把脸上的水,弯腰看了看那台热水器。铭牌上的出厂日期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见一个“2”和一个“0”。

他扒开外壳边缘瞅了瞅里面,水垢厚得离谱,加热管上结了一层白色的壳。

“这东西多少年了?”

“我来的时候就在。”

方多病感觉至少十几年了,搞不好更久。他拧开水龙头又试了一下,水流忽冷忽热,间隔不到三十秒。

他关了水,擦干身上,裹着毛巾开了门。

李莲花正好端着茶杯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方多病浑然不觉,指着浴室里面:“你平时就这样洗?”

“嗯。”

“冬天呢?”

“快一点就行。”

方多病想象了一下李莲花在冬天被忽冷忽热的水激着、缩着肩膀赶紧冲完的画面。有些想笑,但又想到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他回楼上换了衣服,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没信号。

他想了想,翻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

“快递地址,问村长。升数,60L够用。品牌,找个耐用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下楼的时候,李莲花在药柜前整理药瓶。木头小狗已经被挪到了药柜最上面那一层,靠着一盒金银花摆着,正对着门口。

方多病站在楼梯拐角,看了两秒。

他没出声,转身又上了楼。

到了天台,他趴在栏杆上,掏出手机对着天信号格碰运气。一格,没有,一格,又没了。他把手机举到头顶,身体往左歪了歪,信号跳了一格。

方多病赶紧打开购物APP,搜了“电热水器 60升 包安装”,页面加载到一半卡住了。

他咬着牙等。

最后终于成功下单,收货地址写的是:李家村莲花诊所。

信号又断了,页面显示“订单提交中”。

方多病把手机举得更高,踮起脚尖。

“方小宝。”

楼下李莲花的声音传上来。

“你在天台干嘛?”

方多病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看星星!”

“今天阴天。”

方多病抬头。

天上一片云,黑压压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我在回忆昨天的星星。”

楼下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李莲花的笑声,很轻,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

“今天没星星,芋圆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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