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弗灭跳到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晃荡。
"你刚才说,一年凑不齐十二个,我会死?"
"准确的说是你的灵魂会被戒指抽走,"巴弗灭舔了舔爪子,"然后变成第十三个符文。凑齐十二送一个促销。"
沈默把戒指重新戴上。戒指温热的,不像铁,更像活的。
"所以我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到欠我祖父十二万英镑的人。第二,找到剩下十一个魔神。"
"还有第三件事,"巴弗灭看向窗外,"你有钱吗?"
沈默掏出钱包。三百英镑。
巴弗灭沉默了三秒:"人类的钱长什么样?"
沈默把钱包收回去。他决定不跟一只在地狱修了三百年锅炉的猫讨论货币。
巴弗灭又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人类现在用什么当货币——金子还是贝壳?沈默说纸。巴弗灭沉默了很长时间。
"纸?你们用纸当钱?"
"对。"
"那地狱比你们先进。"巴弗灭的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怜悯,"我们至少用灵魂。灵魂不会发霉。"
沈默盯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解决签证问题、钱的问题、还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猫对宏观经济学的误解。
凌晨四点,暖气又坏了。
沈默披着毯子下楼,发现前台没人。他自己绕到接待台后面,找到锅炉房的钥匙。锅炉是老式的燃油锅炉,点火器积了厚厚一层碳。沈默找了把螺丝刀,拆开面板,清理了点火器,重新组装。
锅炉响了。热水重新开始循环。沈默把手贴在管道上——铁管从冰凉变成温热,然后烫得他缩回了手。
沈默往回走的时候,旅馆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希腊胖子——正站在走廊里。他叫乔治,英语带着浓重的地中海口音。
"你修好了?"
"对。"
"你有电工证吗?"
"没有。"
"那你怎么敢拆我的锅炉?万一炸了呢?"
"炸不了,"沈默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点火器积碳导致不打火。这是老锅炉的通病。你上次保养是三年前。"
乔治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在哪里学会的?"
"我修文物的。锅炉比明朝的鎏金香炉简单。"
乔治摸了摸下巴:"你住几号房?"
"三○五。"
"从明天起你换到二○一,单人房。不收差价。"
"条件?"
"水管、暖气、灯,坏了你修。材料我出。"
沈默点头。
巴弗灭从楼梯口探出脑袋:"你们人类的交易方式真低级。"
乔治看不见巴弗灭,但他听到了猫叫。
"你养猫?"
"捡的。"
"旅社不能养宠物。"
沈默看了眼巴弗灭。巴弗灭立刻躺倒,翻出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乔治的表情松懈了:"好吧。但别让它进厨房。"
人类对猫,标准不统一。
回到房间,沈默把巴弗灭举到眼前。
"你刚才那声音怎么发出来的?你的真身不是这个?"
"恶魔的基本伪装技能,"巴弗灭从沈默手里挣脱,"我们在地狱的锅炉房经常要贿赂监工。翻肚皮是最基本的。"
"你们监工吃这套?"
"监工也是猫。"
沈默决定不再追问。
天亮了。伦敦的冬天,天亮不等于天暖。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同样铅灰色的街道。东区的建筑大多建于二战之后,红砖外墙被几十年的汽车尾气熏成了深褐色。
沈默戴好戒指,巴弗灭缩成正常猫的大小趴在他肩膀上。
"去找威廉·阿什顿。"
"什么线索?"
"最后知道的地址,东区废弃公寓。五十年了。"
巴弗灭闭上眼睛,耳尖动了一下。沈默能感觉到戒指在发暖——像血液流过。一股很淡的气味飘过来,不在空气里,在脑子里——旧书、樟脑丸、发霉的羊毛毯。是威廉的东西,五十年前残留在这个地址上的痕迹。
巴弗灭的追踪方式——是嗅时间。沈默不知道一只猫的脑子怎么能处理五十年的时间跨度,但也许地狱锅炉房的实习生捞多了,对"消失"这件事有特别的敏感。
"找到了。"
"人在哪?"
"死人。威廉·阿什顿在三十年前就死了。埋在伦敦北郊的公共墓地。"
沈默心里一沉。
"不过他有一个曾孙女,住在肯辛顿。"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曾孙女?"
"因为她的名字叫莉娜·阿什顿。而且她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威廉站在最后一排左起第三个。"
巴弗灭睁开眼睛。
"我是恶魔,找人是我的本职。你在质疑我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