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肯辛顿的一栋公寓楼下站了二十分钟。
莉娜·阿什顿住在十二楼。这个地址是巴弗灭给的——精确到单元号。
晚上九点,她才会回来。沈默去了旁边的咖啡馆,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了六个小时。
巴弗灭缩在他脚边的背包里睡觉。戒指在发热——巴弗灭在梦游。
晚上九点二十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公寓门口。
莉娜·阿什顿比沈默想象的要年轻。不超过二十八岁。金发盘在脑后,穿着深蓝色套装,手上拎着公文包。她经过的时候沈默闻到了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律所加班的标准气味。脸上的妆容很精致,但遮不住眼角的疲色。
沈默跟上去。
停车场在负一层。莉娜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话,也没有加快脚步。她的手已经伸进包里——沈默注意到包没拉严,里面可能有防狼喷雾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莉娜·阿什顿?"
她转过身,手从包里拿出来。没有喷雾。但她的站姿变了——重心沉了半分,一看就是学过格斗的。
"你是谁?"
"我叫沈默。关于你曾祖父的事。"
"我曾祖父?"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威廉·阿什顿?他已经去世三十年了。"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五十年前的事。"
莉娜后退了半步,按了电梯。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没有邀请沈默。但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她按住了开门键。
"五十年前的什么事?"
沈默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欠条。
"你曾祖父向我祖父借了三千英镑。年息五厘。五十年。利滚利。"
莉娜接过欠条,在电梯的灯光下仔细看了一遍。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沈默看不懂的东西。
"十二万英镑?"
"对。"
莉娜笑了。被荒谬笑的。
"你知道我全家的资产加起来——包括我的存款、我的车、我租的这间公寓的押金——全部加起来——不到三千英镑吗?"
沈默没笑。
"阿什顿家族五十年前破产了。"
"为什么破产?"
莉娜把欠条翻过来。背面有一个红色的蜡印。
蜡印是倒置的十字架。十二颗星星环绕十字架。
和戒指上的符文字母一模一样。
"你祖父没告诉你?"
沈默盯着那个蜡印。
"我祖父已经去世了。"
莉娜的表情松开了一点:"对不起。"
"阿什顿家族的破产,跟这个蜡印有关?"
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电梯里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没有走出去。
"我曾祖父威廉晚年把所有钱投进了一件事,他说他找到了'永生'的方法。家族里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然后他真的消失了。不是死亡——我们连尸体都没找到。"
"什么时候?"
"一九七六年。"莉娜把欠条还给沈默,"他在伦敦东区的一栋老房子里失踪的。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我们找过警察,找过私家侦探,甚至请过灵媒——"
"灵媒?"
"我曾祖母请的。说房子里有'不属于人间的痕迹'。"
沈默把欠条收好。巴弗灭在背包里动了一下。
"那个蜡印,"沈默指了指欠条背面,"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曾祖母说那是魔鬼的文字。我祖父说那是他曾祖父年轻时在西藏结识的一个中国人给他画的符。"
沈默没有接话。
莉娜看了他一眼:"你也在找那个中国人,对吧?因为你祖父就是那个中国人。"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的眼睛。你说'我祖父五十年后来讨债'的时候,眼睛里不是讨债的意思。是解谜的意思。"
沈默沉默了几秒。
"你明天有空吗?"
"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法律上的。"
莉娜笑了——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你欠着我十二万英镑的债务索赔,现在还要我帮你忙?"
"那个蜡印。你不想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莉娜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明天上午十点。律所在泰晤士河南岸。记住,我按小时计费。"
电梯门关了。这次她没有再按住。
沈默走出公寓大楼。巴弗灭从背包里探出脑袋。
"那个女的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她本人。"巴弗灭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是她身上带着的东西。很淡,但我能闻到。"
"闻到了什么?"
"血族的气味。至少三代以上。"
沈默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十二楼的灯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