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深处,猩红古堡。
整座建筑终年不见明火,阴冷死寂,这里没有喧闹的仆人,也没有嬉闹的侍从,唯有永恒的寒意与静谧,衬托着这片属于血族的领地。
顶层的黑曜石议事厅内,寒气凝雾。
上位座椅奢华冰冷,一名女子倚靠在骨制王座上。
她身着暗血色蕾丝长裙,肌肤惨白近乎透明,银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一双猩红竖瞳冰冷狭长,不带丝毫人类温度。
精致绝美的面容毫无瑕疵,却透着非人的死寂与残忍。
北境血族统治者,伊莎黛拉·瓦伦汀。
一位存活超过三百年的上古吸血鬼伯爵,整片北方冻土的真正掌控者。
下方躬身站立的男人,正是黑棘男爵。
他身着镶铜边的黑色贵族礼服,体态臃肿,面色油腻蜡黄,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淡红色牙痕,那是血族附庸永恒的烙印。
他脊背深深弯曲,不敢抬头直视上方的吸血鬼伯爵,姿态卑微如同一条驯养的猎犬。
“所以,那只迪斯马的小耗子,依旧不肯主动迁出古堡?”
伊莎黛拉的声音轻柔缓慢,音色清冷悦耳,像是冰晶碰撞,却没有半分人情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阴冷。
指尖白皙修长,轻轻摩挲着高脚琉璃杯,杯中暗红液体缓慢晃动,散发出淡淡的血腥香气。
黑棘男爵连忙低头,语气谄媚又惶恐:
“大人,那体弱的少年固执得可笑,今日我已下达最后通牒,翻倍税债施压,可他依旧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退让?”
女伯爵低声轻笑一声,笑意冰冷薄淡,没有一丝暖意。
“迪斯马家族,世代灵魂异于常人……我容忍这群杂碎在我的领地苟活百年……”
猩红瞳孔微微收缩,她漫不经心开口。
“现在,时间到了。”
黑棘男爵眼皮一跳,连忙躬身请示:“大人,您的意思是……直接动手?”
“不必拖沓。”
伊莎黛拉垂眸,目光透过遥远浓雾,遥遥望向那座孤寂破败的迪斯马古堡。
“那孩子体质孱弱,本就活不过三十。最近几日,古堡周边深渊魔力躁动异常,那少年似乎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她修长的指尖轻点杯壁,暗红液体泛起一圈涟漪。
“深渊的味道……令人厌恶。”
身为血族,她天生憎恶深渊恶魔,厌恶一切灵魂契约邪魔。
黑棘男爵立刻领会意图,低声附和:
“属下明白。若是让那少年与深渊产生更深联系,灵魂便不再纯净,失去血祭价值。属下今夜便加派人手,彻底清除奎尔特·迪斯马。”
“不要留下痕迹。”
伊莎黛拉淡淡叮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尘埃。
“明白。”
男爵恭敬行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快意。
他早已厌烦那名落魄贵族,如今有伯爵亲口授意,除掉奎尔特不仅没有代价,还能博取上位者欢心。
“还有。”
在男爵即将退身离去之时,伊莎黛拉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冷冽。
“留意古堡周边的魔力波动。若是出现深渊恶魔的气息,不必缠斗,即刻回报。”
她猩红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凝重的忌惮。
北方冻土,血族为王。
但这片土地,永远不该有深渊高位恶魔踏足。
黑棘男爵虽不解,却不敢多问,低头领命,躬身退出议事厅。
空旷死寂的大厅之内,只剩下女吸血鬼伯爵一人。
……
旁人只知迪斯马是破败荒原上的落魄贵族之一,却极少有人知晓,这支家族曾是南方腹地最令人忌惮的灵魂秘术世家。
人们称之为术士中的异端,邪术士。
千年之前,迪斯马家族坐拥三座魔法要塞、七座富饶城镇,麾下豢养灵魂术士、咒缚骑士无数,黑纹鸢尾旗帜飘扬在南方平原的上空。
彼时的族人体魄强健、灵魂磅礴,依托阿玛斯·薇涅芙拉赐予的掠夺天赋,猎杀魔物、萃取魂质、刻印词条,一族之力便可肃清整片南方畸变魔物之灾。
那时的人类王室敬畏他们,教会忌惮他们,无数势力争相攀附。
可盛极必衰,乃是世间铁律。
家族的强盛源自深渊恶魔,衰败也始于恶魔。
随着诅咒加深,族人死期逐年提前,灵魂躁动难以压制。
王室忌惮迪斯马日渐膨胀的力量,教会大肆宣扬其沾染深渊邪祟,再加上暗中有异族势力挑拨围剿,多方敌人联手,将鼎盛的迪斯马家族硬生生撕碎。
血战三年,要塞崩塌,术士陨落,富饶领土尽数被瓜分。
残存的最后一支直系血脉,被迫舍弃所有荣耀,带着残破古籍、古老刻印,一路向北逃亡。
北方冻土,严寒刺骨、魔物横行,是人类文明的遗弃之地,却是唯一能躲开王室、教会追杀的避风港。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片冻土早已被古老的血族盘踞。
吸血鬼一族隐于北方深山,寿命悠长、血脉诡异,掌控着整片冻土的税收、律法与生杀大权。
人类贵族不过是他们挑选出来打理凡间事务的傀儡,如同圈养的牲畜一样,卑微且廉价。
黑棘男爵,便是血族亲手扶持的爪牙。
这位男爵本身资质平庸、无超凡天赋,靠着对血族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换来了封地与爵位。
他深知自己只是吸血鬼的棋子,便将所有憋屈与恶意,尽数宣泄在这片土地上比他弱小的存在身上。
衰败的迪斯马家族,成了他最好的宣泄目标。
近五年时间,黑棘男爵莫顿·亨特无休止抬高税赋,从最初的正常供奉,到如今翻倍压榨。
他刻意不直接强攻古堡,而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抽走迪斯马仅剩的物资,逼迫奎尔特在病痛与穷困中自我消亡。
男爵清楚,这具单薄的少年躯体撑不了多久,只要耗死最后一位直系族人,这座刻有古老魔法纹路的古堡,便会无主可归,顺理成章落入他的手中,最终上供给背后的血族主人。
今日翻倍税债,便是男爵最后的通牒。
冷风穿过窗棂,吹得书页哗哗作响,古老的黑纹鸢尾徽记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曾经执掌生死的秘术世家,如今被异族的一条走狗逼至绝境。
奎尔特垂落的指尖缓缓收紧,苍白的指节泛出冷白。
眼底淡漠的死水中,第一次燃起一丝微不可察、冰冷刺骨的恶意。
黑棘男爵、血族、还有那将家族玩弄千年的恶魔,所有施加在迪斯马血脉上的屈辱与痛苦,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