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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12 15:25:21

宋时雨到公安局的时候,差十分钟九点。

她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想先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出租车停在门口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建设好像白做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楼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干净周正的脸。

“宋时雨?”他主动伸出手,“我是技术队的陈屿白,赵哥让我来接你。”

宋时雨避开他的目光,握了一下他的手就松开,点了点头。

陈屿白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领着她刷卡进了大楼,边走边说:“陆队今天一早就来了,在会议室看案卷。失踪者家属约的九点半,你先去会议室坐着,陆队说想先跟你聊聊。”

“好。”

电梯到了三楼,走廊很长,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挂着一块“禁止吸烟”的牌子。陈屿白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陆队,人来了。”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条桌,能坐十来个人。靠墙的白板上贴着几张照片,用蓝色和红色的记号笔画满了线和箭头。陆沉舟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在纸上写什么。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依旧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宋时雨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肩膀后面的白板上。

“进来坐。”陆沉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了指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

宋时雨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陈屿白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骏说你想看案卷。”陆沉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之前接触过刑侦吗?”

“没有。”

“学过犯罪心理学吗?”

“选修过一门,本科的时候。”

“那你的优势是什么?”

宋时雨想了想,说:“我能看出来一个人有没有撒谎。”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又不会暴露真相的回答。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宋时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实质性的东西压在她身上。她没抬头,目光定在桌面上一个圆珠笔的划痕上,一、二、三——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要看回去。

三秒过去了。

四秒。

五秒。

“你一直这样?”陆沉舟忽然问。

“什么样?”

“不看人。”

“社交障碍。”宋时雨说,“医生说的。”

这是另一个接近真相的谎言。她的病不在社交,在读心。但对视引发的不适是真实的,甚至比社交障碍更难以忍受——至少社交障碍不会让你的太阳穴像针扎一样疼。

陆沉舟没再追问,把面前那沓文件推过来:“四起失踪案的案卷,你先看。看不懂的问我,但我建议你看完之后先做出一份侧写,我再告诉你哪些对哪些不对。”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宋时雨没有异议,伸手拿过案卷。

第一份,编号2024-0912。

失踪者:林念,女,22岁,江城大学文学院大四学生。

失踪时间:2024年9月12日,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

最后出现地点:江城大学东门外的一条小吃街。

监控记录显示,林念当晚和室友在小吃街吃完东西后分开,独自往公交站方向走。那是一条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的路,正常步行只需要六到八分钟。可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下一个监控画面里,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

手机最后定位在小吃街和公交站之间的某一段,之后信号消失。

手机至今没有找到。

宋时雨翻到第二页,是林念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学校门口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阳光很好。

第三页是家属问询记录,签字的人叫“林志远”,关系栏写着“父亲”。

宋时雨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有人拿着这样的一份东西,让母亲签字。母亲签完字之后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白了一半。

她翻到下一份案卷。

第二起失踪,编号2024-1003。

失踪者:周晚,女,24岁,自由职业者(平面模特)。

失踪时间:2024年10月3日,晚上十点左右。

最后出现地点:江城市中心的一个商圈。

情况和林念几乎一模一样——从一个监控画面走向下一个监控画面的过程中消失,手机信号丢失,至今无下落。

宋时雨又翻了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第三起,田小禾,23岁,服装店店员。

第四起,许攸宁,21岁,舞蹈教室助教。

四个女孩,年龄相仿,都是在晚上单独行走时失踪,失踪地点覆盖了江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作案半径大,活动范围广,没有固定的“狩猎场”。

但案卷里有一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第四起失踪案的问询记录里,许攸宁的母亲提到一个细节:女儿失踪前一周,曾经跟她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当时母亲没有在意,以为是女儿太敏感了,还开玩笑说“看你的人多说明我闺女漂亮”。

这句话被记录在问询记录的最后一页,用铅笔打了个圈,旁边是陆沉舟的字迹:“待核查——是否与其他受害者有共同被跟踪经历?”

宋时雨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她抬起头来,正好撞上陆沉舟的目光。

他在看她。

不是漫不经心的那种看,是真的很专注地在观察她,像在看一个实验对象。眉峰微微聚拢,嘴角没有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静的审视。

一秒。

两秒。

宋时雨猛地低头。

来不及了。

那句话已经灌进来了——不是一句完整的话,更像是一种感觉:刺目的灯光,嘈杂的人声,还有一股浓烈的焦躁,像热天里捂了太久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出口。

“……浪费时间……”

只有两个词。

但宋时雨清楚地感觉到这背后翻涌的不耐烦。

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案子的,针对时间的流逝,针对线索一点点消失却抓不住的无力感。

她低头盯着案卷上的字,心跳加速。

原来他也会急躁。

她以为像陆沉舟这样的人,永远都是胸有成竹的。

“看完了?”陆沉舟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

“还没有。”宋时雨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第四起失踪案里,许攸宁的母亲说她女儿最近觉得被人跟踪——这个信息在其他受害者的笔录里出现过吗?”

陆沉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宋时雨注意到他的坐姿变了,从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微微前倾,这是个注意力集中的标志。

“没有。”他说,“但这是我的失误。”

“失误?”

“前三起失踪案,我在问询的时候没有问到这个问题。”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默认受害者是被随机选中的,忽略了跟踪盯梢的可能性。直到第四起,许攸宁的母亲主动提出来,我才意识到前面漏问了。”

宋时雨看了他一眼——这次她小心地控制住了时间,只看了不到一秒就移开。

“那现在补问了吗?”

“补了。”陆沉舟说,“林念的室友说,林念失踪前一周也提过,说觉得有人在东门那条路上跟她。但她以为是附近的流浪汉,没当回事。”

宋时雨的思绪转得飞快。

四个受害者,至少有两个在失踪前感觉到了被跟踪。这不是巧合。

“跟踪者很谨慎。”她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他没有被任何人目击到,没有留下清晰的监控画面,甚至没有让受害者产生足够的警惕心去报警。这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

“而且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陆沉舟接过了她的话。

宋时雨抬起头,又迅速低下。

但这个动作没能逃过陆沉舟的眼睛。

“你还是不敢看我。”他说。

“我说了,社交障碍。”

“你不是社交障碍。”陆沉舟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社交障碍的人不会主动选择坐在我对面,他们会坐在角落里,或者靠门的位置。你选的是离我最远但正对门的座位——你看不见我的眼睛,但你能看见门。你怕的不是社交,是某种和眼睛有关的东西。”

宋时雨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估了他。

这个人的观察力远超她的想象。

“你想多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我只是习惯坐能看到出口的位置。”

陆沉舟没再说什么,但他的目光还在她身上。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宋时雨很不舒服。不是因为讨厌被人看,而是因为太清楚被人注视的代价——每一道目光都是一次堵伯,赌对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不会太多、太清晰、太让人难以承受。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案卷上。

“四个受害者有什么共同点?”她问。

“表面上看没有。”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指着上面贴的照片,“年龄差不多的年轻女性,但职业不同,活动区域不同,社交圈没有重合。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在夜间单独出行过。”

“那深层的呢?”

“深层的。”

陆沉舟转过身来看她。

宋时雨屏住呼吸,盯着他下巴的位置。

“你听说过‘情感索取型连环杀人’吗?”她问。

陆沉舟挑起一边眉毛。

“继续说。”

宋时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站到陆沉舟的侧边——这里可以看到白板上的所有内容,又不需要和他对视。

“传统连环杀手选择受害者的标准往往是外貌、职业、年龄这些可观测的特征。但还有一种类型,他们选择受害者的标准是心理层面的——比如某种情绪状态,某种脆弱性。”她指着林念的照片,“这个女孩,大四,文学院。大四意味着什么?考研压力、就业压力、毕业焦虑。”

她又指向周晚的照片:“平面模特,自由职业。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的社交圈,没有每天必须出现的工作场所,失踪了不会立刻被人发现。”

“田小禾,服装店店员。这种工作接触的人多而杂,她很难分辨谁是普通顾客谁是别有用心的人。”

“许攸宁,舞蹈助教。她的工作环境相对封闭,每天接触固定的小圈子,但她最后失踪的地点是商圈——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在工作室附近动手的,而是在她的私人活动范围内。”

宋时雨说完,转过身来面对陆沉舟。

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他眉心——这个位置不会触发读心,又显得足够诚恳。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不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不是因为她们不小心,是因为她们的生活状态本身就存在可以被利用的缝隙——独处的时间、不规律的作息、不设防的人际交往。”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宋时雨意外的话。

“你也是。”

“什么?”

“你说的这些特征。”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慢地移动,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独居,生活不规律,不设防——你今天从城中村那边过来的吧?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你一单身姑娘住那边,缝隙比她们四个加起来都大。”

宋时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被冒犯,也不是被关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闷闷的,说不上疼,但就是不得劲。

“我那边房租便宜。”她说。

“换地方。”陆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局里有宿舍,我跟后勤说一声,这周搬过来。”

“不用——”

“不是商量。”

宋时雨沉默了。

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她发现陆沉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小心看了他的眼睛。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她听见的不是文字,是某种温度。

热的。

像一只手拢在火苗上,挡着风,不让它灭。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信息,所以决定当没听见。

九点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赵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灰白色头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他的眼睛是红的,眼袋很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

宋时雨不用读心也能看出来——这是个正在经历地狱的父亲。

“这是林念的父亲,林志远。”赵骏介绍说,“林叔叔,这位是我们请的心理学顾问宋老师,她和陆队一起负责您女儿的案子。”

林志远看了宋时雨一眼,目光浑浊而迟钝。

“宋老师。”他的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时雨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不是脸——她爸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张穿着警服的证件照,挂在老家的客厅里,母亲每天都要擦一遍灰。她想起来的是另一件事:在她爸失踪的那七十二个小时里,母亲也是这副样子,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盏快燃尽的灯。

“林叔叔,您坐。”宋时雨拉开身边的椅子,声音尽量柔和,“您女儿的事,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查。今天请您来,是想再跟您确认一些细节,有些问题可能之前问过,但我们需要反复核实。”

林志远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包带。

陆沉舟坐到了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赵骏在门口站着,把门关上了。

“林念失踪那天是9月12号,星期四。”陆沉舟翻开笔记本,“您最后一次和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当天下午四点左右。”林志远说,“她给我打电话,说论文开题报告过了,很高兴。我问她晚上怎么庆祝,她说和室友去东门那边吃好吃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平稳。

“她有没有提过最近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比如陌生人搭讪,或者感觉被人跟踪?”

林志远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她说过。”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她说过两次。一次是八月底,她说在东门那条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回头看又没人。我以为她看错了,还笑她胆子小。”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还有一次呢?”宋时雨轻声问。

“还有一次是失踪前三天,她说有个男的加她微信,头像看不清楚,朋友圈是空白的。她没通过,跟室友说了这事,室友说可能是骗子,她也就没再管。”

宋时雨和陆沉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在以前的问询里没有出现过的信息。许攸宁的母亲提到女儿感觉被跟踪,但没提过微信的事;其他家属也没有提过。

可能是因为没有问到,可能是因为家属自己忘记了。

但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那个微信账号,还有印象吗?”陆沉舟问。

林志远摇摇头:“她没说,我当时也没在意。”

他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那双粗糙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就好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混而痛苦,“我要是多问一句,她可能就不会——”

哭声被压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掐住了喉咙。

宋时雨没有递纸巾。

没有说“没事的”或者“别哭了”。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很轻很轻,轻到不会打扰这个父亲宣泄他已经憋了太久的痛苦。

她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

在母亲身上见过。

在自己身上也见过。

有些话是安慰不了的,有些眼泪是阻挡不住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旁边,让那个正在经历地狱的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哭了大概有三四分钟,林志远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脸,深吸了几口气。

“对不起。”他说。

“不用说对不起。”宋时雨的声音很轻,“您能来,已经是在帮我们了。”

接下来陆沉舟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林念的社交圈、感情状况、近期的行踪轨迹、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林志远一一回答,大部分信息都是已知的,没有新的突破。

但有一个细节让宋时雨注意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林念失踪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陆沉舟问。

林志远愣了一下。

“白色连衣裙。”他说,“她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说穿了新买的裙子,很高兴。”

宋时雨的脑海中浮现出案卷里林念的生活照——白色连衣裙,马尾辫,比着剪刀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一起失踪案,时间九月,天气还热,穿白色连衣裙正常。

第二起,十月初,晚十点,平面模特周晚穿的是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第三起,十月底,服装店员田小禾失踪前最后被拍到的画面里穿的是黑色风衣。

第四起,十一月,许攸宁失踪时穿的是米白色毛呢大衣。

不同的衣服。

但宋时雨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她把这种不对劲先压在了心底。

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志远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沉重了一些。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伤口就会被重新撕开一次,宋时雨知道,她也知道没有任何办法能避免这个过程。

她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林志远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大门口。

“你刚才看他的时候,发现什么了?”陆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宋时雨没有回头。

“他说的都是真话。”她说,“微信的事他之前确实不知道,不是在隐瞒什么。但他很愧疚,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女儿失踪。这种愧疚感会干扰记忆,他之后可能会想起更多细节,但那些细节不一定都是准确的。”

陆沉舟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兜,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时雨感觉到那道目光,把脸转向窗户,假装在看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你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陆沉舟说。

“学心理学的嘛。”宋时雨说,声音有点干。

“不止是心理学。”陆沉舟的声音放低了,“你刚才在看林志远的眼睛。你看的时间很短,但每一下都卡的正好——正好在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你怎么知道的?”

宋时雨的手指在窗台上蜷缩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听见了。

在林志远说出“我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就好了”这句话之前的半秒,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而是一个画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女儿笑着跟他说“有个男的加我微信”,他说“别理那些无聊的人”,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快到像电影里的闪回。

但宋时雨捕捉到了。

然后她看着林志远的脸,看着他愧疚到扭曲的表情,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个画面不是回忆。

是想象。

是一个父亲在过去三个月里,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反复想象的场景——想象自己如果当时没有看手机,如果多问一句“那个人是谁”,一切或许会不同。

但宋时雨不能告诉陆沉舟这些。

“直觉。”她说。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词的可信度。

“我不信直觉。”他最后说。

“那你信什么?”

“证据。”

宋时雨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两秒。

只差一秒。

她迅速移开目光,但他读心是读到了些什么,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陆沉舟问。

宋时雨摇摇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能说。

她刚才听见的那句话——陆沉舟脑子里闪过的那句话——和案子无关。

那句话只有四个字。

“别走太快。”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陆沉舟,和走廊里那扇没关紧的窗。

秋风灌进来,吹起桌上的案卷纸页。

哗啦。

哗啦。

像什么东西在翻页。

像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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