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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13 11:26:38

在即将消散之前,原主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对陆溪诉说道:

“我心里明白,他们并非不爱我。”

“他们也是爱我的,只是那份爱的分量,终究没有重到足以覆盖一切”

“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那我不要爱了”

“除了那所谓虚无缥缈的爱,其他所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我全都要。”

陆溪垂下眼眸,凝视着自己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目光停留了很久很久。

“一叶障目。”

过了许久,陆溪才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看透的淡漠。

“我要很多很多的爱,而不是很多很多的钱”与“我要很多很多的钱,不要那支离破碎的爱”——这两种选择,究竟哪一个更好?

在陆溪看来,哪一个都不够好。

她的态度始终明确:有什么,我便接受什么;若没有,我便动手去争、去抢。

那种自怜自艾、纠缠不休的矫情,陆溪向来报以嗤笑与不屑。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在尚未与快穿局签约的那些岁月里,她曾是一个标准的小镇做题家,甚至可说是其中的“进阶版本”:

出身于偏远农村,留守儿童,父母离异,家境贫寒。

她成绩优异,凭借一股不甘命运的狠劲与数年苦读,终于一步步挣扎出来,在繁华的沪市站稳了脚跟。

当她功成名就,独自站在外滩边迎着从东海吹来的晚风,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时,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却突然淹没了她。

她奋斗了半生,把自己从泥泞中奋力拔出,走到今天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位置,可低头看去,内心依旧空虚无比。

她不羡慕任何人,也对所谓的“爱”没有执念。

从小,她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一个:走出去,彻底换一种人生。

可是当崭新的人生真正到来之后,她依然不快乐。

脚下这片外滩,汇聚着整个国家最璀璨的繁华景致,来往行人步履匆忙,霓虹灯彻夜不熄,喧嚣仿佛永不会落幕。

东方明珠静静矗立于对岸,看过喜悦的相逢,也目送过黯然的转身。

然而潮起终会潮落,人事终究更迭。再耀眼的灯火也有熄灭之时,再热闹的人群也会渐渐散去,世间万物从来都处于流转与变化之中。

我们耗尽一生所追逐的名利、荣光与圆满,若放置于漫长的岁月之河中去衡量,终究也只是寻常风景,终将被时间稀释。

她奋斗半生,名利与荣光都曾紧握在手,就连童年时期渴望却不可得的“爱”,也曾在某个瞬间短暂地拥有过。

可是拥有之后呢?

一切都会随着时光淡去,留下的,仍是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空虚,是一种失去目标的虚无。

她从未恨过谁、怨过谁,只恨这世间万事万物总是无常。

最终,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一生,却在死后被带到了快穿局。

那句“不同身份,不同人生体验”的宣传语打动了她。

她想知道,出生就在罗马的人,和出生在泥潭里的人,这一生究竟会有怎样的不同。

一股香气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陆溪走出房间,只见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好几个冒着热气的铝制饭盒。

陆治邦见她醒来,连忙加快动作,将饭盒一个个打开,露出里面丰富的菜式: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梅菜扣肉、肉末茄子——恰好都是原主最爱吃的几样。

“快来,正好到饭点了。”

陆治邦笑着将筷子递给她,陆溪停顿了几秒,才缓缓伸手接过。

陆治邦那一直小心翼翼的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轻松。他自己没吃几口,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陆溪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忽然伸出筷子,轻轻压住了陆治邦那双还欲再夹的筷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筷子上有口水。”

陆治邦:“……”

他尴尬地收回筷子,这位向来在厂里说一不二的领导,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

“啊…好…好…爸爸不夹了,你自己吃,自己吃。”

陆溪懒得再多回应,只静静享用起这顿晚饭。

这应该是钢铁厂三楼专为领导做饭的大师傅的手艺,色香味俱全,远非外面普通国营饭店可比。

陆溪记得,原主上一次尝到这个味道,还是五年前。

“啧。”

陆溪默默吐出骨头,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纠结什么爱不爱的——哪有把眼前实实在在的日子过好更重要呢?

你是领导家受宠的闺女,不是市井怨妇啊。

正吃着饭,小张干事轻轻敲了敲门,陆治邦随即放下了筷子。

陆溪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放下碗筷,乖巧地站到小张干事身旁,帮忙端茶倒水。

有人乐呵呵地接过茶水,打量着她笑道:“这是小溪吧?都长这么大了。”

陆治邦一提到女儿总是笑吟吟的,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应道:“刚毕业呢,明天就来厂里报到了。”

陆治邦将来人一一介绍给陆溪,陆溪便乖巧地跟着称呼“主任”“科长”。

在外人面前,陆家总归还是要维持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除了保卫科那位眼神锐利如鹰的王铁山同志。

在座的都是主任、科长级别的干部,哪能让厂长的女儿如此客气,纷纷笑着让她改口叫叔叔。

陆溪也不扭捏,爽快地一一改口。

陆治邦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淡下去,等听完工作汇报后,又带着陆溪去宣传科转了一圈。

这个点快下班了,见厂长带着一位模样乖巧的姑娘走进来,宣传科里原本有些松散的气氛顿时收敛了几分。

厂长大驾光临,宣传科的同志们立刻热情洋溢地行动起来,倒茶的倒茶,让座的让座,整个办公室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气氛热烈得如同盛夏的骄阳。

陆治邦没有摆领导架子,简单宣布了女儿陆溪过两天即将来此上班的消息,随后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希望大家能够对新同事多加关照。

话音落下,宣传科上上下下纷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悉心照顾陆溪。

这毕竟是厂长的千金啊,更何况,这次还是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厂长本人亲自前来打点安排,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大家心里都清楚,与这位新同事处好关系,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能在这间办公室里占有一席之地的,谁背后没有点儿关系背景呢?如今厂长千金亲自坐镇,今年厂里的先进标兵荣誉,说不定他们宣传科也能争一争。

陆溪则十分到位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关系户角色,表现得乖巧听话,对于交代的事情毫不推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更难得的是,小嘴像抹了蜜一般,当着父亲陆治邦的面,将宣传科的哥哥姐姐们夸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嘴上说没有没有,心中却很是受用。

陆治邦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目光追随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从容社交的女儿,心中满是欣慰。

女儿如此懂事能干,让他骄傲;但随之涌上的,却是一股深重的心酸与自责。他给了女儿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又因为工作的缘故,无法给予她时时在侧的陪伴与无微不至的关怀,以至于让年纪尚小的她,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处世之道。这在他看来,实在是自己身为父亲的一种失败。

他陆治邦的女儿,本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存在,即便娇气一些、任性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完全有能力为她兜底,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弥补或许还不算太晚。孩子仍然愿意依靠他,遇到事情会来找他帮忙,这说明他这个父亲至少还没有失败到被女儿彻底推开的地步。

想到这里,陆治邦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他就这样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不辞辛劳地领着陆溪从宣传科出来,又拐进了厂委书记的办公室。

厂委书记李振东大约五十多岁,比陆治邦年长几岁,是厂里有名的“工作狂”,最热衷于加班加点。见到陆溪跟着父亲进来,李振东颇感稀奇地摘下了老花镜,打趣道:“呦!这可是稀客呀!”

两人的渊源要追溯到解放前。

那时候李振东是陆治邦所在部队的政委,两人曾一起经历过最艰难的岁月。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便是他们双双躺在战壕里,一边互相包扎伤口,一边分食着干硬的馍馍,在硝烟弥漫中畅想着战争结束后的和平生活。解放后,命运又将他们先后安排到了这家钢铁厂主持工作,因此,陆家那些大大小小的家务事,李振东知道的恐怕比陆溪这个亲女儿还要详尽周全。

陆溪乖巧地向前一步,甜甜地喊了一声“李伯”。李振东响亮地“诶!”了一声,特意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走到陆溪身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陆溪的头顶高度,满意地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评价道:“嗯!小姑娘是长高了不少。”

说完,他又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陆治邦,补充了一句:“也长大了。”

陆治邦听了,没好气地给了老战友肩膀一拳,笑骂道:“你少在这儿放屁!”

李振东做了几十年的思想政治工作,却没有常人印象中那种喜欢长篇大论、刻板说教的毛病,行事风格反而比陆治邦还要干脆利落。他也没有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对陆溪进行一番训导,只是简单询问了她即将去的部门,然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作为贺礼送给了陆溪。

陆溪收下后,他便开始挥手赶人了,让父女俩别耽误他“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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