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站在咖啡馆里,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缓缓坐回去。
“碎碎,”云舒在心里喊了一声,“出来解释。”
桌角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抖了抖羽毛,精神了些,一双绿豆眼滴溜溜转着:“你可算醒了!我跟你说,太阳神君那个小心眼,他把你扔下来也就算了,把我也打包下来了!我不就是跟你说了几句他那点事吗,至于连坐?”
“重点。”云舒敲了敲桌面。
碎碎清了清嗓子:“行,重点。你现在在三千世界里,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矩,最大的规矩就是——你不能改变原主的性格和人生轨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然这个世界就崩了。还有,你的神力被锁了,用不了,别想着飞回去找太阳神君算账。”
云舒挑了挑眉,没说话。
“其他的就没啦,”碎碎拍拍翅膀,“你就按照原主的样子,好好体会人间的爱恨情仇就行。你不是老说天上的八卦没新鲜事了吗?现在好了,你自己就是八卦本身了。不过你放心,除了你谁都看不见我,不影响你发挥。”
云舒没跟碎碎贫,闭上眼接收原主的记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原主也叫云舒。
六年前云家破产,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她那年想躲开家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于是去山区支教。
却在那里遇见了季淮序。两个年轻人在简陋的教室里对视,暧昧像藤蔓一样疯长。
但季淮序不是普通人。
他是高干子弟,支教不过是他政治规划的第一步,是履历上必须镀的那层金。
季家不会允许自家精心培育的天之骄子折在这一步上,更不会允许一个破产千金成为他的绊脚石。
于是有了那场交易。
季家给云家贷款,数额大到足以让濒死的云氏起死回生。条件只有一个——云舒离开国内。
云舒知道这件事。
那年她二十一岁,刚对一个人动了心,就被通知要离开。
云舒坐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母亲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太弱了。弱到没有资格说“不”。
所以她离开了。
六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但六年里,有一个人一直在。
顾衔。
就是刚才求婚的那个人。
顾家和云家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顾衔比云舒大几岁,很早就在商界站稳了脚跟,赫赫有名的顾氏集团在他手里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清楚云舒为什么不能回国,清楚季家和云家的交易。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六年如一日地往返于中法两国,出现在她每一次需要人陪的时候。
顾衔用了六年时间,动用了顾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让季家松了口——只要云舒和顾衔结婚,从前的事一笔勾销,她可以回国。
所以有了刚才那场求婚。他特意飞过来,当面问这一句,问完了又赶着回国,去敲定那些繁琐的、关乎她能不能回去的所有事情。
顾衔那句“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不是安慰,是承诺。
云舒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巴黎的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往下落。
原主太想回去了。
六年,不是不想反抗,是那时候太弱了。
可现在不同了,她攥着那枚还来不及仔细看的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戒圈,顾衔给了她另一条路,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所以原主一定会答应顾衔的求婚,这一点没有任何悬念。
“行,”云舒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嘴角弯了弯,“有意思。”
碎碎歪着脑袋看她,翅膀拢了拢,小声说:“你不生气啊?曦玄把你扔下来的。”
云舒想了想,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天上的八卦看腻了,换种活法也不错。”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不觉得吗?我刚下来就有人求婚,这趟人间来得还挺值。”
碎碎翻了个白眼,扑棱一下飞到她的肩膀上站稳,嘀咕道:“你要是知道后面等着你的是什么,你就不这么说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外面风大,你大衣扣好,走吧走吧。”
云舒站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大衣,推开咖啡馆的门。
巴黎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冷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曦玄那家伙,倒也不是完全不会做好事。
——
回国比云舒想的快。
顾衔办事向来高效,从答应求婚到踏上s市的土地,不过一周。
她把手头法国的翻译工作理了理,能转线上的转线上,转不了的就交接干净,然后低调地买了张机票,谁也没通知。
可当双脚踏上s市机场的那一刻,云舒还是晃了晃神。
六年。
她仰头看着航站楼巨大的穹顶,玻璃外面是天,灰蒙蒙的,但莫名让她眼眶有点热。
机场扩建了好几倍,宽敞明亮,广告牌铺天盖地,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是顾氏集团的巨幅海报——男人的侧脸被放大到整面墙,眉目冷峻,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刀。
云舒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顾衔的消息正好进来,只有简短一句——“到了?我在三号门。”底下附了个定位。
她拖着行李箱慢悠悠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那个人。
顾衔站在三号门门口,捧着一束白桔梗,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保镖,替他隔开人流。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里头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梭巡,带着一种克制的焦灼。
然后他看见了她。
几乎是同一瞬,他眼底那层薄冰就碎了,笑意从眼角漫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云舒加快脚步走过去。
“欢迎回家。”顾衔把花递给她,声音低沉温柔。
云舒接过花,笑了笑,一手抱着那束白桔梗,一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大衣上有松木的味道,干净又妥帖,像这个人一样。
周围有人驻足,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艳羡。
男人英俊,女人温婉,两人之间那种得偿所愿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就连路过的老太太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最后落在那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logo的表上,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有钱。
碎碎从口袋里拱出来透气,扇了扇翅膀,小声说:“排场不小啊。”
云舒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面上不动声色地松开顾衔。
顾衔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她,十指扣紧,带着她往停车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