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上后背的瞬间，皮肉发出滋滋的炙烤声。
莫疑的手指很稳。
沾满四百年大妖真血的指尖，在原初死皮上划下第一道弧线。
这必非普通的画画。
指尖所过之处，死皮主动裂开，将妖血吞噬进去，然后再将边缘的肌肉纤维重新缝合。
剧痛。
这是一种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碎，再用针线一点点缝起来的痛感。
莫疑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可控制地痉挛，他的脖子上爆出青筋，血管里仿佛流淌着岩浆。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岩壁上的纹理，手指继续在背上游走。
从左肩胛骨起笔。勾勒出一只紧握的拳头，以及拳头里攥着的一截长棍。
妖血的等级太低，画不出全貌，他只能画出那个存在的冰山一角。
齐天大圣。右臂。
指尖顺着脊椎骨往下滑。每一寸移动，都要消耗他体内大量的气血。
地上的那滩妖血很快干涸，他继续把手伸进之前那截水缸粗的肠子里，掏出更多的黑红血块，捏碎了涂在背上。
死皮贪婪地进食。红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逐渐成型。
那是一条布满暴起青筋和狂暴肌肉轮廓的手臂纹路，线条粗犷，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戾气。
“咔嚓。”
左手腕的骨头因为肌肉过度紧绷，发出轻微的错位声。
莫疑停下动作，大口喘着气。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那座肉山开始下沉，地下的泥土里翻滚出惨白的骨渣。
秘境的规则开始刷新了。大妖的尸体被取走核心后，会催生出伴生的尸鬼。
不远处的废墟里传来指甲挠挠石头的声音。
莫疑没有起身，他反手摸了摸背上刚画完的最后一条纹路。
血线已经完全沉入皮肤，表面摸不到任何凸起，只有一股灼热的温度在皮肤底下蛰伏。
“沙沙——”
右前方的断墙后，爬出一个扭曲的黑影。
那是被妖血污染的探路炮灰。对方的身体拉长了将近一米，四肢着地，背上长出一排倒刺，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用发白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莫疑。
尸鬼。不具备魔力，但肉身力量足以撕裂普通的钢板。
它闻到了活人的味道。新鲜的血气。
尸鬼后腿弯曲，地面的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它直接扑了过来，两只生满黑毛的爪子直取莫疑的咽喉。风压吹动了莫疑额前的乱发。
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莫疑没有躲。他坐在泥水里，抬起右手。
后背，那片刚刚刺入皮肤的红色纹路爆发出惊人的热量。热量顺着经脉，瞬间灌注进他的整条右臂。
莫疑的右臂肌肉夸张地膨胀了一圈，衣服的残片被直接撑裂。肌肉纤维发出犹如弓弦拉紧的紧绷声。
他五指张开，迎着尸鬼的利爪抓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彻废墟。
莫疑的右手稳稳抓住了尸鬼的左前爪。巨大的冲击力让莫疑坐着的地面往下凹陷了半寸，泥水四溅。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尸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试图把爪子抽回来。
抽不动。
莫疑的手指就像钢浇铁铸的钳子，死死卡住它的腕骨。莫疑抬起头。他的右眼白爬满了血丝。
“只有这点力气？”莫疑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
他右手猛地发力。五根手指往内收紧。
“咔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尸鬼坚硬如铁的腕骨被莫疑单手生生捏碎。断裂的骨茬刺破黑皮，暴露在空气中。
尸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莫疑的脸。
莫疑腰部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抡起那条灌注了神纹力量的右臂，一拳砸在尸鬼的下巴上。
空气中炸开一声音爆。
这一拳的力量大得超出了人类骨骼的极限。
尸鬼的下巴连带着半个脑袋直接瘪了进去。
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道掀飞，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石柱上。
石柱断裂，尸鬼成了一滩烂肉，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莫疑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正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纯粹的肉体力量。没有元素波动，不需要冗长的咒语吟唱。
大圣神纹，右臂觉醒。
仅仅是四百年大妖的真血作为颜料，仅仅是勾勒了一条手臂，就能让他在没有一丝魔力的情况下，一拳打爆一只精英级别的尸鬼。
后背的剧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饥饿感。原初死皮在索要更多的颜料。
莫疑甩了甩手上的污血。他走到尸鬼的残骸旁，脚尖挑起地上老狗掉落的那把崩口的砍刀。刀柄上还沾着老狗的血。
他转过身，看向秘境深处。
那个方向，隐隐传来雷声和空气被魔法元素撕裂的爆鸣声。
林修他们遇到麻烦了，三阶魔力结晶不是那么好拿的。守护结晶的真正怪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苏醒了。
莫疑拎着砍刀，光着上身，踩着满地的血水，一步步朝雷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鞋底烂得更厉害了，脚跟直接踩在碎石上。石子扎进肉里，但他走得很稳。
他需要更高级的血。
他要在这个血色西游的秘境里，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完整地刻在背上。
风壁碎了。
青色的气流在半空中炸成无数细小的旋风，消散无踪。
林修连退五六步，后背撞在一堵半塌的佛墙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森白的骨质结构。
他大口喘着气，银灰色的风衣下摆被撕去了一大半，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翻卷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跟班倒在几米外的石阶上。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家了，肠子流了一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林修握着法杖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前方的烟尘。
“该死……情报错了。这不是四百年的猿妖残魂……这是六百年道行的血肉佛骨猿！”林修咬着牙，快速从腰带的暗格里摸出一瓶红色的魔药，咬掉塞子，整瓶倒在胸口的伤口上。
药水接触皮肉，冒出大量的白烟。林修疼得脸颊肌肉抽搐，但他硬是扛着没出声。
烟尘散去。
一只身高接近四米的恐怖生物站在那里。
它的形体像猿猴，但全身没有毛发，暴露在外的全部是猩红的肌肉纤维。
最诡异的是它的后背，生生镶嵌着半尊残破的青铜佛像，佛像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却在往外渗着黑血。
血肉佛骨猿。
它手里拎着一根用脊椎骨打磨成的巨大骨棒，骨棒的一端还挂着半截人类的手臂，那是属于林修那个跟班的。
怪物没有吼叫，它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锁定林修，双腿微屈。
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大坑，怪物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扑林修。
骨棒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