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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15 20:58:14

黄盼盼把恐吓信塞进怀里,外头就炸了锅。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比上次她躺在棺材里还热闹。

刘虎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黄捕头,大事不好了!”

“又死人了?”

“比死人还麻烦!”刘虎擦了把汗,“有人来求亲了!”

黄盼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求亲!娶您的!”

刘虎急得直跺脚,“外头来了八抬大轿,吹吹打打,领头的是城西绸缎庄的少东家,赵公子!他还拉了个横幅,上头写着'永安第一女捕头,非我不嫁'——不对,是'非我不娶'!”

黄盼盼沉默了三秒钟。

“谁放的横幅?”

“他自己。他说他仰慕您已久,今天特地来下聘!”

黄盼盼走到门口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府衙门口的大街上,停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轿子旁边站着十几个家丁,吹唢呐的吹唢呐,敲锣的敲锣,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最夸张的是,两个家丁扯着一条红绸横幅,上头用金粉写着八个大字——“女中豪杰,嫁我为妻。”

横幅下面,站着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

二十出头,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胸前还戴了一朵大红花。油头粉面,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风流倜傥”四个字。

旁边围了几百号看热闹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快看快看,赵公子来娶女捕头了。”

“哈哈哈,这俩凑一对,那可有意思了。”

黄盼盼深吸一口气。

忍住。不能当街打人。

赵公子看见黄盼盼出来,眼睛一亮,刷地展开折扇,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拱手。

“在下赵富贵,城西赵家绸缎庄少东家,年方二十二,未婚,有房有车有铺面,月入白银三百两。久仰黄捕头英姿飒爽,特来求亲!”

他说得流利得很,像背了八百遍的台词。

黄盼盼面无表情:‘赵公子,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赵富贵理直气壮,“但缘分这种事,不认识也可以一见钟情嘛!您看看我,我看看您,这不就认识了?”

“我不感兴趣。”

“别急着拒绝嘛!”赵富贵一挥手,几个家丁抬上来三个大箱子,打开来——一箱银子,一箱绸缎,一箱首饰。

亮闪闪的,晃得人眼疼。

围观的百姓“哇”了一声。

“这聘礼,少说也得一千两白银。”

“赵家是真有钱啊。”

“女捕头嫁过去,那可是享福了。”

赵富贵得意洋洋:“黄捕头,您看着聘礼还满意吗?不满意我再加。”

黄盼盼看了看他一眼,又看了三箱聘礼一眼,笑了。

“赵公子,您想娶我?”

“想!做梦都想!”

“那您得先过我这一关。”

赵富贵眼睛一亮:“什么关?比武招亲?对对对,您是捕头,肯定喜欢这个。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可以学。”

“不比武。”黄盼盼指了指府衙大门,“我手里有三个命案没破。您要是能在三天之内帮我破一个,我就考虑嫁给你。”

赵富贵的笑容僵住了。

“破......破案?”

“对。”黄盼盼点头,“永安府最近死了很多人,您随便破一个就行。”

赵富贵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这个.......我虽然是做生意的,但破案这种事......”

“做不了?”黄歪头。

“做......做得了!”赵富贵咬牙:“但我需要帮手。您给我派个帮手。”

黄盼盼正要拒绝,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一个人。

“我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蹦了出来。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笑嘻嘻的。

他朝黄盼盼一拱手:“在下贾聪明,永安府第一聪明人,人称'神算子'。破案这种事,找我就对了。”

刘虎在旁边小声说:“黄捕头,我认识这小子。他是城南的混混,整天坑蒙拐骗,外号'假聪明',不是‘贾聪明’。您别信他。”

贾聪明耳朵尖,立刻反驳:“刘班头,您这话就不对了。我虽然是混混,但我是一个有追求的混混!我从小熟读《洗冤录》,精通各种奇门遁甲,破案这种事对我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黄盼盼上下打量着他:“你会破案?”

“会!”贾聪明拍着胸脯,“您给我三天,我保证把刘德茂的案子破了。”

“案子已经破了一半了。”

“那就更简单了。”贾聪明笑嘻嘻,“您把剩下的一半交给我,我保证给您破得明明白白!”

赵富贵在旁边急了:“哎哎哎,是我求亲还是你求亲?凭什么你帮我破案?”

“你要赏钱?”

“当然啦。我帮您破案,您总不能让我白干吧?”贾聪明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银子,不二价。”

赵富贵咬了咬牙:“行!五十两就五十两!”

贾聪明转头朝黄盼盼一拱手:“黄捕头,从现在起,我就是您的临时助手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黄盼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富贵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都是什么奇葩。

但她转念一想,贾聪明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可她现在人手确实不够。刘虎那几个衙役笨得要死,多一个人跑腿也是好的。

“行吧”

她说,“但你得听我的。不许自作主张。”

“没问题。”贾聪明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富贵在旁边搓着手:“那......那我呢?”

“您啊,”黄盼盼看了他一眼,“您先回家。等我破了案,您要是还想娶我,再来。”

“那我聘礼怎么办?”

“抬回去。”

赵富贵哭丧着脸,一挥手,家丁们又把箱子抬走了。花轿也抬走了。唢呐也不吹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赵公子吃瘪了。”

“哈哈哈,女捕头看不上他!”

“就他那德性,还想娶人家?做梦吧。”

赵富贵灰溜溜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黄捕头!我不会放弃的!我还会再来的!”

黄盼盼没理他,转身回了府衙。

贾聪明屁颠屁颠跟上来。

“黄捕头,咱们现在查什么?”

“查一具无名女尸。”

“无名女尸?”贾聪明眼睛一亮,“这个我最拿手!我在《洗冤录》上看到过,辨认无名尸的方法有十二种......”

“闭嘴。”

“好嘞。”

停尸房里,张伯正在写验尸报告。

贾聪明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嚯,这味儿!”

“受不了就出去。”黄盼盼说。

“受得了受得了!”贾聪明立刻把手放下来,凑到尸体旁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这女的是被人勒死的,对不对?”

张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脖子上有勒痕嘛!”贾聪明得意洋洋,“这谁都能看出来。”

黄盼盼没理他,问张伯:“张伯,查出什么了吗?”

张伯放下笔:“这女人身上有多处旧伤。肋骨断过,接得不好。手指骨折过三根。身上还有烫伤的疤痕。”

“长期被虐待?”黄盼盼皱眉。

“像。”张伯点头,“而且她生过孩子,至少两个。”

黄盼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李秀娥——被刘德茂逼得家破人亡的那个女人。李秀娥有没有孩子?卷宗里没写。

“贾聪明。”

“在!”

“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李秀娥有没有孩子。几个,多大了,在哪里。”

贾聪明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那个......黄捕头,查案的车马费,能给我报销吗?

“报你个头。”

“好嘞。”

他一溜烟跑了。

黄盼盼转头看刘虎:“周文斌那边,查了吗?”

刘虎一愣:“周文斌?那个主簿?”

“对。查查他的底细。什么时候来永安府的,跟刘德茂有没有来往,跟张老板有没有来往。”

刘虎点头:“我这就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黄捕头,您是不是怀疑周文斌是凶手?”

“我什么都没说。”黄盼盼淡淡道,“查了再说。”

刘虎走了之后,停尸房里安静了下来。

黄盼盼一个人站在尸体旁边,盯着那张青紫的脸。

她蹲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尸体的手指。手指上有茧,但不是干农活的茧。茧的位置在指腹,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握笔?

一个穿粗布衣裳,被人虐待的女人,会握笔?

黄盼盼心里一动。她翻了翻尸体的衣领,在衣领内侧发现了一行小字,用针线绣的——“秀”。

秀。

李秀娥?

她猛地站起来。

不对。李秀娥应该还活着,至少三天前还活着。这具尸体死了不到一天,不可能是李秀娥。

但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巧了。

她正想着,贾聪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黄......黄捕头!查到了!”

“这么快?”

“当然啦,我贾聪明办事,效率第一!”他喘了口气,“李秀娥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今年十岁,女的今年八岁。三年前,刘德茂强占了她家田地之后,她养不起孩子,把孩子送人了。”

“送给谁了?”

“送给城西一个寡妇。那个寡妇姓王,人称王婆婆。住在城西柳巷尽头。”

黄盼盼抓起刀就往外走。

“黄捕头,您去哪儿?”

“柳巷。”

“我也去。”

城西柳巷,又窄又深。

王婆婆的家在巷子里最里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黄盼盼敲门,半天没人应。

她推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很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躺在床上,盖着一床破被子,正在咳嗽。

“王婆婆?”黄盼盼走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们是谁?”

“府衙的。”黄盼盼亮出腰牌,“跟您打听两个人。李秀娥的两个孩子,在您这儿吗?”

王婆婆的脸色变了。

“他们......他们不在。”

“去哪儿了?”

王婆婆不说话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掉下来了。

黄盼盼蹲下来,放柔声音:“婆婆,您别怕。我是来帮他们的。李秀娥可能遇到了危险,孩子也可能有危险。您告诉我,孩子去哪儿了?”

王婆婆擦了擦眼泪,颤颤巍巍地说:“三天前......三天前来了一伙人,把孩子带走了。说是......说是孩子他爹要见他们。”

“孩子他爹?”黄盼盼皱眉,“李秀娥的丈夫不是死了吗?”

“不是那个爹,”王婆婆摇头,“是......是孩子的亲爹。”

黄盼盼心里咯噔一下。

“孩子的亲爹是谁?”

王婆婆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是......是刘德茂。”

刘德茂?!

黄盼盼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秀娥和刘德茂不只是债主和借债人的关系。他们有私情。那两个孩子,是刘德茂的。

所以李秀娥才会给他写信,语气那么亲密。

所以那个账本上被反复涂改的名字,不是别人,就是李秀娥。

黄盼盼全都想通了。

刘德茂强占李秀娥家的田,不是强占,而是他在李秀娥丈夫死后想收回田产。李秀娥不肯,两个人反目成仇。

而刘德茂被杀,很可能跟这两个孩子有关系。

“王婆婆,把孩子带走的人,长什么样?”

“带头的是个......是个当官的。”王婆婆想了想,“穿着官服,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

当官的,瘦瘦的,戴眼镜。

周文斌。

永安府的主簿。

黄盼盼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黄捕头,去哪儿?”贾聪明追上来。

“府衙,抓人。”

她刚走出巷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灰衣服,斯斯文文,脸色苍白。

李文远。

他看见黄盼盼,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了。

“黄捕头,我来自首。”

黄盼盼低头看着他:“你杀了刘德茂?”

“不是。”李文远摇头,眼眶红了,“但我替他顶罪。那两个孩子......是我杀的。”

“你?”

“那天晚上,我去刘府找到刘德茂理论。到了之后,发现他已经死了。我......我看见那两个孩子在哭,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就捅了他们?”黄盼盼冷冷地问。

李文远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不是人。我......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他们,但......”

“闭嘴。”黄盼盼打断他,“我问你,你到刘府的时候,刘德茂已经死了。谁杀的他?”

“我不知道。”

“张老板呢?城西护城河里的女人呢?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跟我没关系!”李文远急忙摇头,“我只......只做了一件事。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黄盼盼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因为他杀那两个孩子的手法,和杀刘德茂的人完全不同。一个犹豫,一个干脆。一个业余,一个专业。

李文远只是个替罪羊。

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而且,那个凶手现在正要去接刘德茂的两个孩子。

接孩子干什么。

黄盼盼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两个孩子,是刘德茂的亲生骨肉。凶手拿到他们,要么是做人质,要么是......

斩草除根。

“贾聪明!”

“在!”

“去找刘虎,让他带人去周文斌家!立刻!马上!”

“您呢?”

“我去一个地方。”黄盼盼握紧了腰间的刀,“去接那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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