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想了想，歪着头，那个动作让她的庄重忽然碎了一地，露出里面那个真正的她——一个年轻的，单纯的，甚至有些天真的女孩子。
“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小飞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穿透了他所有防线，所有伪装，所有七年来堆积的失望和绝望，直直地钉进了心脏最深处。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比任何誓言都坚定，“翻过狼山，把药送到西城，救活那些人。你会发现，你活着，是有用的。你不是废物，你不是耻辱，你是一个人。一个能救别人命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魔法杖，握过剑柄，握过酒杯，但从来没有握过——
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你不怕死？”他问。
“怕。”
“那你还——”
“但我更怕那些病人死。”她打断了他，“他们有的才几岁，有的刚刚做了父母，有的等了一辈子，就等着看一眼春天的花开。我不能让他们死。”
她顿了顿。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有你在，我不会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像叹息，像梦里听见的呓语。但他听见了。
他全都听见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窗外的天边都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然后他拿起剑，插回腰间，从桌上拿起那个还没喝完的酒壶，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
酒液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沾湿了尘土，散发出最后一丝酒气。
“走吧。”
“去哪里？”
“狼山。”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烛火映照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
“你答应了？”
“我还没说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颓废，不是自嘲，不是愤怒，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那个十岁的天才魔法师的时候，曾经有过的东西。
锋芒。
“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什么救人的意义。”
“那因为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鬓角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生硬，很笨拙，指尖甚至微微发颤。一个连三十个山贼都不怕的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在抖。
“因为你按着酒壶的时候，手在抖。”
她愣住了。
“你害怕。你比谁都害怕。但你还是要去做。为了那些病人，为了那些你根本不欠他们什么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我这辈子，见过很多勇敢的人。有为了名利勇敢的，有为了仇恨勇敢的，有为了证明自己勇敢的。但为了别人勇敢的——”
他停顿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很红很红，像夕阳，像火焰，像教堂里那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但她没有哭。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然后——
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祭司的微笑，不是天使的悲悯，是一个女孩子，在听见这世上最好听的一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绽放出来的笑。
灿烂得像是要烧起来。
“那你还等什么？”她说，“天快亮了。我们还要赶路。”
“你不休息一下？”
“不休息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把药送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长发有几丝散落在额前，被光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的东西。
“林小飞。”
“嗯。”
“谢谢你。”
她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酒馆里，看着门口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忽然觉得——
今天的太阳，好像比昨天的亮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抖了。它们握着剑，握得很紧，像是要握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不是酒精带来的麻木，不是七年失败带来的绝望，是一种温热的，滚烫的，像是岩浆一样的东西，从最深最暗的地方喷涌出来，烧过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每一个以为已经死掉的细胞。
他把剑往肩上一扛，大步走了出去。
晨风吹过来，带着东城特有的尘土气和早市的炊烟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呼出来。
“狼山。”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像是一个开始。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酒馆门口时。
里面已经有人了。
不是林小飞。他已跟着仙儿出门了，去取放在客栈的中药。
而且仙儿还说她也找到两个据说能帮忙的人。一个是高原来的战士，力大无穷，剑术惊人；一个是森林来的弓箭手，箭无虚发；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能打一百个。
仙儿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人。
林小飞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笑，那种笑，带着三分懒散，两分无奈，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酒馆里的人虽然不算太多，也已经不算太少了。
这时候一个男孩走了进来，大家都停止闲聊，看向那个男孩的背后那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双手剑，如果是铁的话，这把剑的重量已经超过他的重量。
这个男孩子就像个贵族，金黄色的头发，自然弯曲的从头上半披在肩膀上面，小麦色的皮肤闪烁着铜色的光华，宛如熠熠生辉的古老文明在阳光下重现。
浓眉大眼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羞涩他，一身洁白的雪熊皮衣，慢慢走进靠门口的桌子。
“小哥，来这里坐。”身穿桃红抹胸，敞开上衣的女人，娇声地冲他打着招呼。
“衰鬼。好看吗？”她得意地向走到她桌子前的楚大地挺了一下雪白的胸部，深深的乳沟清晰见底。
可怜的楚大地被满眼白花花的一片惊呆了。
第一次来平原。
第一次来东城。
也是第一次——
被人搭讪。
哪里见过这么热情似火、性感诱人的吉普赛占卜女巫。
“原来是个小处男呀。”女人用手掩嘴笑着
楚大地用一只手指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像他老家山崖上熟透的野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