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这一觉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
他是被疼醒的。左大腿上那道箭伤在睡觉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蹭了一下,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血把裤子粘在了皮肤上,翻个身就像有人在撕他的皮。
他龇着牙坐起来,环顾四周。还是那间破茅草屋,还是那张一翻身就吱呀乱叫的木床,唯一不同的是床头多了一把剑。
不是他之前用的那把生锈铁剑,而是一把崭新的铁制长剑。剑身锃亮,剑刃开过锋,在油灯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握上去不滑手,分量也比那把破铁剑沉了不少。
系统给的奖励到了。
陆战把剑拿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肌肉还处于一种微妙的“疲劳后僵硬”状态,想抖都抖不利索。
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挂着,显示着他当前的战意值余额:四百二十点。
四百二十点。加上任务给的那把剑和那个还没看的技能,这一架打得不算亏。
陆战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左腿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用手按一下,能感觉到皮下的温度比别的地方高了不少。
发炎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原世界,这顶多是去药店买点消炎药的事。但在这个世界,消炎药大概是不存在的。他能指望的要么是身体的免疫系统自己扛过去,要么是老阿尔那种绿色药水再来一瓶。
老阿尔昨天给他用的那瓶低级治疗药水,主要功能是止血和加速愈合,对消炎没什么用。伤口能合上就不错了,至于里面有没有感染,那药水不管。
陆战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了下去,先把眼前的早饭问题解决了再说。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大概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村子里的空气很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昨天的血腥味已经被风吹散了。
但村子本身不一样了。
昨天哥布林入侵的时候,他虽然拦住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几只绕过了他,跑到了村子的另一头。有几间屋子的木门被砸烂了,院子里散落着被打碎的陶罐和瓦片。一个鸡窝被掀翻了,地上有几根鸡毛和一摊血迹——那几只鸡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几个村民正在收拾残局。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自家门口,正在用锤子和钉子修补被砸烂的门板。一个老妇人弯着腰在地上捡散落的土豆,嘴里念念有词,听起来像是在骂哥布林的祖宗十八代。
陆战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客气但疏远,带着一种“你爱干嘛干嘛别碍我事就行”的淡漠。但现在,他们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审视。
意思大概是:这个新来的勇者,好像还挺能打。
老阿尔坐在村子中央的一棵大树下,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正在慢悠悠地喝。看到陆战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醒了?吃饭了吗?”
“还没。”
老阿尔朝旁边努了努嘴。那里有一个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里还有半锅粥。粥看起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汤里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颜色发黄,看着就不太有食欲。
但陆战没有挑剔的资格。他舀了一碗,坐到老阿尔旁边,喝了一口。
粥的味道很淡,几乎没什么盐味,米粒嚼在嘴里有一种粗糙的口感——不是煮得不烂,而是米的品质本来就不好。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会允许他挑食,三口两口就把一大碗粥灌进了肚子里,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不少。
“那七只跑掉的哥布林,”陆战把碗放下,开门见山,“会回来吗?”
老阿尔想了想,说了一个让陆战不太想听的答案。
“会。”
“什么时候?”
“不一定。哥布林的记性不太好,但它们对食物的记性很好。它们知道这里有人,有鸡,有粮食,它们就会一直惦记。就算它们不回来,别的哥布林也会来。”
陆战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能做什么?”
老阿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的意思。
“昨天你杀了二十五只,”老头说,“哥布林不是独居生物。它们有巢穴,有首领。你杀了它们这么多同类,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么一直守着这个村子,等它们一波一波地来,要么……”
“要么?”
“要么找到它们的巢穴,把首领杀了。”
老阿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土豆该收获了”。但陆战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个很明确的信息:
你惹了麻烦,你得自己去解决。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
“你知道巢穴在哪吗?”陆战问。
老阿尔点了点头:“知道。村子往西,翻过那座山,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的尽头有一个山洞,就是它们的巢穴。走路大概半天。”
半天。来回一天。
陆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炎的大腿,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体力状态,做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决定。
今天不去。明天再说。
老阿尔喝完粥走了以后,陆战一个人坐在大树下,把面板调了出来。
四百二十点战意值。
加上任务奖励的那个还没学习的技能【战斗感知】。他先把技能学了,然后仔细看了看它的描述。
【战斗感知:被动技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敌人的存在和意图。等级越高,感知范围越广,信息越详细。当前等级:入门(1/5)。】
不是红色轨迹线的弱化版,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感觉”。就像你在黑屋子里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你一样,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就是知道。
陆战试了试。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老阿尔正从五十米外的村长屋里走出来,有两只鸡在左边二十米的地方啄食,还有一个人——大概是那个修门的村民——正在用锤子敲钉子。每一下敲击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都会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一个模糊的“点”,像是声呐的回波。
这玩意儿在战斗中应该很有用。
至少不会再有箭射过来而他自己不知道了。
学完技能,他开始看兑换列表。列表里的东西比昨天多了几样,大概是击杀哥布林之后解锁的。
他一项一项地看过去:
【力量+1】——兑换需30战意值。当前:0/10(力量等级显示方式:0是普通成年男性水平,10是顶尖人类战士水平)
【体质+1】——兑换需30战意值
【敏捷+1】——兑换需30战意值
【精神+1】——兑换需30战意值
【基础剑术】升级(入门→熟练)——需200战意值
【基础格斗】学习——需50战意值
【投掷专精】学习——需80战意值
【哥布林语】学习——需100战意值
等等,哥布林语?
陆战盯着这个选项看了好几秒。哥布林语是什么鬼?他为什么要学哥布林语?去跟哥布林聊天吗?聊聊人生理想?问问它们为什么要抢村民的鸡?
但转念一想,也许真的有用。如果能听懂哥布林在说什么,就能知道它们的行动意图,甚至可能在它们叫援军之前阻止它们。不过这玩意儿值不值一百点战意值,就很难说了。
陆战先把手头的战意值花在了刀刃上。
他先换了三点力量,花了九十点。力量从0变成了3。身体的变化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不是那种肌肉膨胀的感觉,而是更深层的,像是身体里的每一条肌纤维都变得更有力了。他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握力明显增加了,刚才端起那把铁制长剑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沉,现在再拿起来,感觉轻了不少。
然后换了三点体质,又是九十点。体质提升之后,最先有感觉的不是身体,而是腿上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灼热和肿胀感减轻了一些,虽然还没好,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水了。
最后换了三点敏捷,九十点。敏捷提升带来的变化最微妙——不是变快了,而是动作变得更“顺”了。他试着走了几步,脚步比以前更稳,身体的协调性似乎也好了那么一点点。
三围各加三,花了两百七十点。战意值余额还剩一百五十点。
这一百五十点他暂时没动,留着应急。
从大树下站起来的时候,陆战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昨天轻了不少。不是因为瘦了,而是因为力量和体质的提升让身体机能变好了。
他试着走了几步,又小跑了一段距离,左腿的伤口虽然还在疼,但已经不会影响正常行走了。
老阿尔从村长屋里出来,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看到陆战在跑步,脸上露出了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升级了?”老头问。
陆战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不是累的,而是跑得太快了,心肺还没适应。
“差不多。”
老阿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在这个世界,勇者通过战斗变强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对了,”老头放下碗,从袍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你的新任务。”
陆战接过羊皮纸。纸比上次那张厚,纸质更好,边缘还烫了金边,看起来很高档。上面写的内容却很简单:
> 致第三十七位勇者:
>
> 哥布林的问题已经拖延太久。希望你尽快解决。
>
> 如有需要,可到北边的石桥村找铁匠老赵,他能帮你。
>
> ——国王·阿德兰三世
最后那个签名写得龙飞凤舞,比正文还大,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一。
陆战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国王的意思很明确:别光在村子里开店了,该干活了。
明天去哥布林巢穴。今天再准备一天。
陆战回到铁匠铺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暗绿色的猎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弓,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箭袋。她的头发扎成一条长长的马尾,垂到腰际,发尾有点分叉,看起来很久没有修剪了。
她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五官不算漂亮,但很耐看。整个人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重心微微偏向右侧——这是一个习惯用弓箭的人的站姿。
“你好,”陆战走过去,“找人?”
女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铁制长剑上停了一瞬。
“你是这个村的铁匠?”她问。
“算是。”
“我需要修一件东西。”她从腰后取下一把弩。
不是普通的弩。这把弩比一般的手弩大一倍,弩臂是用某种深色的金属打造的,上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什么符文。弩弦断了,从中间崩开,两头的弦头还挂在弩臂的卡槽上,中间的部分耷拉着,像一条死蛇。
陆战接过来看了看,掂了掂分量。这把弩至少二十斤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一个铁匠铺新手能随便修的东西。
“这是什么弩?”他问。
“破甲弩,”女人说,“专门打重甲单位的。弩弦是魔兽的筋做的,普通的弓弦拉不动它的弩臂。”
“弦断了,需要换新的?”
“对。你有魔兽的筋吗?”
“没有。”
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手弩挂回腰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
“等一下,”陆战叫住了她,“我没有魔兽的筋,但我可以试着找找别的材料。你急用吗?”
女人停住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之前能修好吗?”
陆战算了算时间。明天要去哥布林巢穴,如果修这把弩耗费太多时间,可能会影响他的计划。但这把弩确实勾起了一点他的兴趣——不是弩本身,而是弩上的那些符文。
那些纹路上有几道划痕,看起来不像是装饰,而像是某种功能的线路。如果这个世界有附魔或者符文技术,那这把弩就是一个研究这个体系的切入点。
“明天早上你来取,”他说,“修不好你打我。”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银币放在桌上。
“定金。修好了再给五枚。”
说完她就走了。
陆战看着桌上的五枚银币,又看了看自己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铁匠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信任成本挺低的。一个陌生的铁匠,一把价值不菲的弩,五枚银币的定金,说给就给。
不对。不是信任成本低,而是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这五枚银币,也不在乎这把弩,能修好最好,修不好拉倒。她给钱的动作太随意了,像是给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一把没人要的石子。
这个女人不简单。
陆战把弩拿进铁匠铺,放在工作台上,先用炭火把灶台点着,然后开始仔细检查。
弩臂上的那些纹路不是装饰,他用手指摸了一遍,发现纹路的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很浅,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纹路的走向也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地排列着,从弩臂中部的凹槽向外辐射,形成一个类似电路图的图案。
符文附魔。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有点意思。
但这不是他当前要解决的问题。他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弩弦。
魔兽的筋他没有,但他有别的——昨天杀的哥布林,它们的筋能不能用?
陆战从铺子的角落里翻出一捆昨天村民帮他收集的哥布林皮和筋。这东西本来是他打算用来做皮绳的,但现在也许可以派上别的用场。
哥布林的筋比魔兽的筋细得多,强度也差了不少。但几根哥布林的筋拧在一起呢?
他不知道这个思路对不对,但试试总没错。
陆战先把三根哥布林的筋并排放在一起,用小刀刮掉上面的筋膜和残留的肉,然后用一种特殊的编绳手法把它们拧成一股。这种手法是他小时候看他爷爷编绳子学的,已经十几年没用了,但动手的时候身体还记得。
编绳子花了他一个多小时,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编好的弦大概有小指那么粗,用手扯了扯,弹性还凑合,但肯定比不上魔兽筋。
他把弦装上弩臂,试着拉了一下。
拉不动。
不是力气不够,他现在的力量是3,比普通成年男性大不少,但这把弩的拉力至少需要力量5才能拉动。难怪它的使用者是一个一看就很能打的女人。
陆战把弩和工作台搬到铺子门口,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同时抓住弩弦,一咬牙,一发力——“咔嚓”一声,弩弦挂上了卡槽。
手指被弦勒得生疼,他松开手看了看,手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再过一会儿就该起血泡了。
破甲弩已经上弦了,但陆战没敢试射。不是怕弩弦断,而是怕箭射出去不知道飞到哪,伤到人。
他把弩放在工作台上,开始研究弩臂上的那些符文。
他试着用炭火烤了一下弩臂的金属面,符文纹路上冒出一缕缕细细的白烟,但不是金属燃烧的气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他用小刀刮了一点符文里的黑色沉积物下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是某种粉末,颗粒很细,在指尖碾碎的时候会有微微的发热感。
魔法材料。
这个世界的符文技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画”上去的。这些材料在干燥后会硬化,与金属表面融为一体,形成类似电路的传导路径。
陆战在做游戏测试员的时候接触过不少游戏里的附魔系统,但那些都是代码和数据,是假的。现在他眼前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可以摸到、闻到、甚至烧出烟的真实物理存在。
这个东西,比开店有意思多了。
他用木炭在一块石板上把自己的发现记了下来。不是为了写论文,而是怕自己忘了。在这个世界里,知识就是力量。而符文技术,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里“力量”的核心之一。
如果能把这个东西研究透了,也许就不用打架了。
也许吧。
下午的时候,一个从北边来的商队经过了村子。
商队不大,三辆牛车,七八个人,车上装的是盐巴、布匹和一些杂货。他们在村口停下来歇脚,顺便跟村民换点水和干粮。
陆战趁这个机会去打听了石桥村的情况。
“石桥村?”商队的领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钱,别人叫他老钱。他听到陆战问石桥村,脸色变了变,“你们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老钱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石桥村昨天被哥布林洗了。”
陆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我们今早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村子烧了一大半,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路上还有几具尸体,看着像是村民的。”
老钱说完,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战的肩膀,“你们这片最近的哥布林越来越凶了,能搬就搬吧。”
商队歇了半个时辰就走了。陆战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慢慢悠悠地朝南边走去,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石桥村。昨天老阿尔说过,哥布林从这里撤退以后会去石桥村。他当时听到了,但没太当回事。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因为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顾不上别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哥布林洗了石桥村之后,还会去哪里?
还会不会回来?
陆战回到铁匠铺,看着工作台上那把还没修好的破甲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没有在昨天拦住那群哥布林,如果他没有杀掉那二十五只,石桥村会怎么样?
答案很残忍:一样。哥布林们还是会去石桥村,只不过时间可能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区别。他的战斗并没有改变石桥村的命运,只是让这个村子暂时安全了而已。
问题的根源不在那些游荡的哥布林身上,而在它们的巢穴里。
在它们的首领身上。
陆战坐回工作台前,把破甲弩拿起来又放下。
他原计划是明天去哥布林巢穴,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不能再拖了。不是因为国王的任务,也不是因为老阿尔的劝告,而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
如果他不去,哥布林们还会回来。它们回来的时候,他未必还能像昨天那样守住这个村子。
昨天他运气好。二十五只哥布林,一只一只地杀,没有遇到成建制的抵抗。但如果来的是一百只呢?两百只呢?如果它们的首领亲自带队呢?
他现在的力量、体质、敏捷都是3,没有实战经验,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唯一的武器是一把铁制长剑和一把卷了刃的短刀。
去打哥布林巢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留在原地等它们来,也是等死。
陆战把破甲弩的弩弦卸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编绳的手法,发现有几处编得不够紧,可能是拉弦的时候造成的。他把那些地方拆开重新编,用了更粗的绳子,编了两层,然后用火烧了一下绳子的表面,让纤维收缩得更紧密一些。
再装上,再拉弦。这一次感觉比上一次更结实了,弦的弹性也好了不少。
他试着扣了一下扳机——“咔嗒”一声,弩弦弹出去,撞在弩臂前端的缓冲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
没有箭,但陆战从弩弦弹射的速度和力度判断,这把弩的射程至少在一百步以上,而且穿透力很强。如果用它来射哥布林,一箭一个,比用剑砍省力得多。
问题是他不会用弩。
不过没关系,明天早上那个女人来取弩的时候,可以请她教一下。她既然用弩,肯定有经验。
陆战把弩擦干净,用一块布包好,放在工作台的角落里。然后他从墙角翻出昨天没用完的那根硬木棍,用小刀把它削得更尖、更直,做成了一把像样的木矛。
明天去哥布林巢穴,他会带上三样东西:铁制长剑、木矛、还有那把破甲弩——如果那个女人明天不来取的话。
如果她来取了,他就只能靠剑和矛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的另一边,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有人在烧火做饭。空气里飘着柴火燃烧的味道,混着粥和炖菜的香气。
陆战坐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从橙色变成深红色又变成灰紫色,心里想着明天的事情。
他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慌了。
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怕是没有用的。系统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发任务,哥布林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来抢东西,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游戏测试员就对你格外开恩。
你能做的,就是变强。
强到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
陆战把木矛立在门边,长剑放在床头,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伤口还在疼,胃还在饿,身体还在累。
但明天,他要去爬山。
去找那些哥布林。
去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