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霖市繁华落尽,只剩写字楼片区依旧灯火连片。
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整层楼只剩零星几个加班工位,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声与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沈知予脱下晚宴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椅背,只穿白色修身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
桌面摊满旧城商圈的竞标资料、地价测算表、商圈人流分析、竞品预案。
林知夏站在一旁,轻声汇报连夜复核的数据:“沈总,所有报价区间、成本底线、风险漏洞全部核对完毕,标书没有问题。唯一的变数,还是陆氏的终极报价。”
谁都摸不准陆时衍的底牌。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陆氏这次压价狠绝,摆明了要让沈氏一分钱利润都赚不到。
沈知予指尖划过纸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眸色沉静:“按我们的底线方案走。不求完胜,只求稳进。”
他早就不赌运气,更不赌人心。
宋晏端来一杯温热的温水,放在他手边:“别熬太狠,明天竞标需要状态。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可以主动让步,保住小板块回款就够。”
沈知予抬眸,淡淡摇头:“让太多,沈氏今年撑不住。”
他退无可退。
这一仗,必须硬扛。
宋晏看着他眼底压着的疲惫,轻声劝:“你太倔了。”
沈知予垂眸翻页,声音很轻:“不倔,早就没沈氏了。”
五年前沈父意外病倒,集团内乱、股东撤资、外债压顶,是他二十二岁接手烂摊子,硬生生撑到现在。
这些年,他见过最凉的人心、最狠的资本倾轧。
唯独年少那点温柔,是他唯一不肯触碰、也不敢再信的旧梦。
……
同一时刻,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漆黑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霓虹铺海,车河如线。
陆时衍没有开灯,一室昏暗。
他独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屏幕上,是顾野刚刚发来的两套竞标方案。
【方案A(对外执行·死压版):彻底封死沈氏利润,碾压式竞价,完全符合老爷子要求。】
【方案B(私下兜底·真实版):刻意留核心利润板块缺口,抬高边角竞价,保沈氏现金流,不伤及沈氏根基。】
两套方案,天差地别。
顾野站在暗处,低声开口:“总裁,明天公开投屏、公开竞价、全程直播,所有人都会看到我们报出的死压价。只有后台最终锁价,我会临场替换成兜底版本,外人查不出任何破绽。”
陆时衍眸色沉沉,看着屏幕上那行“彻底封死沈氏利润”,喉结轻滚。
他指尖落在键盘上,删掉方案A里最致命的一行参数。
声音低哑:“别太狠。给他留足回血空间。”
顾野沉默。
又是这样。
每一次对外厮杀,他永远会在最后一步,悄悄给沈知予留生路。
“老爷子那边一旦复盘查到漏洞……”顾野忍不住担忧。
“查不到。”陆时衍打断他,语气冷稳,“所有流程合规,竞价合理,商业波动正常。”
陆振宏能拿捏他的软肋,却抓不住他暗中护人的把柄。
多年博弈,他早已练得滴水不漏。
陆时衍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疲惫。
“他熬不住彻底崩盘。”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叹息。
……
晚上十一点半。
沈氏办公室。
沈知予揉了揉眉心,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林知夏整理好所有资料:“沈总,全部就绪,可以休息了。”
“嗯。”
众人陆续下班,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
宋晏没有先走,陪着他收拾桌面,轻声道:“知予,其实我一直想问。”
“你以前……是不是和陆总认识?”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
沈知予动作微顿,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几秒后,他声音清淡:“年少旧识,而已。”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旧识。
仅此而已。
宋晏看着他淡然的侧脸,没再追问,只轻轻道:“都过去了。”
“嗯。”沈知予应声,“早就过去了。”
可心底那点酸涩,迟迟散不去。
……
凌晨零点。
城市彻底安静下来。
沈知予驱车离开写字楼。
夜里车流稀少,车窗半开,晚风微凉。
车刚开出地下车库出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低调、沉稳、漆黑车身融进夜色。
沈知予的车缓缓路过。
隔着两层车窗,短短两秒对视。
车内光线昏暗。
他看见副驾无人,只有驾驶位上坐着身形挺拔的男人。
陆时衍。
他竟然还没走。
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沈知予眸光微滞,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辆平稳驶过。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乱了半拍。
宾利车内。
陆时衍目送那辆白色轿车驶出视线,眼底的冷意一点点软化。
顾野低声汇报:“沈总刚加班结束,连续熬了近十二个小时。”
陆时衍指尖抵着车窗,声音很低:“他总是这样,硬扛所有事。”
顾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总裁,您明明比谁都在乎他,为什么永远要让他误会?”
陆时衍沉默很久。
夜色压人,心事沉沉。
片刻后,他吐出一句极冷、极无奈的话:
“我解释一次。”
“他和沈氏,就死一次。”
“我不敢赌。”
顾野喉间发涩,不再说话。
……
白色轿车一路前行。
沈知予目视前路,神色平静。
可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夜色里那一眼。
陆时衍还留在写字楼楼下。
为什么?
等谁?
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最后全部归于一句冰冷的自我劝解——
别多想。
他只是忙公事。
他的世界,早就没有你。
夜里的风再温柔,也改变不了白天的绝情。
明天竞标场,依旧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他们,永远只能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