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第27页被撕过,胶带粘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一点咖啡渍。
她没开灯。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在纸背那行铅笔字上:
“别信苏漾,她收了裴家的钱。”
字迹潦草,像赶在停电前写下的。可她认得这笔锋——收笔时微微上挑,像她当年写给助理的便签。
她起身,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叠旧物:发黄的便签纸、一支断了的铅笔、一张2019年她和江砚秋在片场的合影。照片背面,有她自己写的字:“师父,等你回来,我们再演一场。”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
笔迹一模一样。
可江砚秋三年前就去了冰岛,说要养病,再没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捏紧了纸角。纸边卷了,像被谁反复摩挲过。
手机在桌上震动。一条新消息。
苏漾:【明早九点,制片部开会,你带剧本,别迟到。】
她没回。把纸页夹回剧本,合上封面。
—
第二天清晨,片场。
《蚀》第27场,女囚在牢房里发现一封伪造的信,信上写着她女儿还活着。她撕了信,烧了,然后对着镜头笑。
导演喊:“Action。”
沈昭站在铁笼里,手里攥着剧本。她念完最后一句,突然抬手,把第27页撕了下来。
纸页裂开的声音很轻。
导演愣住:“你干嘛?”
她没停,把撕下的纸捏成一团,扔进脚边的铁桶。火苗刚燃起,她又伸手,从桶里捞出半张焦边的纸,举起来。
“你没发现,”她说,“这页本不该存在吗?”
全场安静。
摄像机还开着。灯光师没动。场记忘了喊卡。
导演脸色发青:“你疯了?这是新改的戏!你昨天还说——”
“昨天我没看过这页。”她打断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它昨天不在剧本里。”
没人说话。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袖口的灰。她左腕的铁链还在,锈迹蹭在皮肤上,没擦。
场记低头翻剧本,手抖了一下。
“……真没有。”他小声说,“我核对过,第27页是空的。”
导演猛地转头看制片人。
制片人没看他,盯着沈昭,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
当晚,林栀的助理在微博发了一条视频。
剪辑得很巧。
画面是沈昭撕纸的瞬间,配了慢放、低音、心跳声。
标题:【沈昭复出首日精神异常?连剧本都记不住了,是真疯还是装疯?】
评论区炸了。
【她以前不是清纯女神吗?怎么现在跟神经病一样?】
【我粉她十年,今天塌房了。】
【她是不是被裴砚封杀后心理崩溃了?】
【求求了,别复出,别污染荧幕。】
林栀坐在化妆镜前,看着手机,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她助理站在身后,低声说:“热搜冲上第三了,苏姐说,再推一把,明天就能让《蚀》被约谈。”
林栀没应。
她低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
是沈昭的剧本封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你转发的那条黑帖,IP地址是你的私人账号。”
她没写过这行字。
可字迹……像她自己。
她猛地抬头,镜子里,她的眼睛红了。
—
沈昭没看热搜。
她坐在公寓里,灯没开。桌上摊着那本剧本,第27页的残片被她用透明胶带重新粘好,压在玻璃板下。
她打开电脑,登录三年前的邮箱。
密码是江砚秋的生日。
登录成功。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JiangYanQiu
标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拿到那张纸了】
她点开。
正文只有三行:
> 你记得吗?2021年7月14日,你录完《白月光》最后一场戏,回程路上,车被拦了。
> 那天,有人替你挡了刀。
> 他临死前,塞给我一个U盘,说:“告诉沈昭,别信裴砚,也别信苏漾。他们都在等你死。”
邮件末尾,附了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侧脸,穿黑色风衣,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一枚银质胸针。
内侧刻着一个字。
“砚”。
沈昭的手停在键盘上。
窗外,风刮过阳台,吹动晾衣绳上的一件旧风衣。
那是她三年前穿的。
没人动过它。
可风衣口袋,现在鼓着。
她走过去,伸手进去。
摸到一张纸条。
字迹熟悉。
是她自己的。
“别信苏漾,她收了裴家的钱。”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身后,门锁“咔哒”一声。
有人开了门。
她没回头。
脚步声很轻,停在她身后一步远。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
她没动。
那人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像从地底浮上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后的人,轻声说:
“三天前。”
她终于转过身。
裴砚站在门口,西装没扣,领带歪了,左袖口沾着一点灰。
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
“你没死。”他说。
她盯着他,眼底没有光。
“你也没疯。”她回。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撞在冰箱上。
冰箱门没关严,冷气漏出来,吹动桌上的剧本。
第27页,那行铅笔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门外,走廊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只有他呼吸的声音。
和她,没动的手。
—
第二天清晨,苏漾的助理在公司茶水间,听见两个制片人低声说话。
“沈昭今天没来片场。”
“她去哪了?”
“不知道。但霍临刚发了一条新帖。”
“什么帖?”
“标题是:‘2021年7月14日,被删的监控里,有裴砚的车。’”
助理手一抖,咖啡洒在衬衫上。
她低头看,咖啡渍像血。
她没擦。
转身,去敲苏漾的门。
门没锁。
苏漾坐在桌前,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沈昭的公寓监控。
画面里,沈昭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银质胸针。
她没哭。
只是把胸针,轻轻放进了抽屉。
然后,她关上了灯。
窗外,天刚亮。
风,吹动了窗帘。
露出墙上,一张旧照片。
是江砚秋,抱着年少的沈昭,笑得眼睛弯弯。
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等你回来,我们再演一场。”
可江砚秋,三年前就死了。
没人知道,她死在冰岛的那天,手里攥着的,是一张沈昭的试镜录像。
和一枚刻着“砚”字的胸针。
——
沈昭的手机,在抽屉里,突然震动。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你猜,裴砚为什么三年不碰你?】
她盯着屏幕。
三秒后,她按了删除。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搜索:
“裴砚,2021年7月14日,车祸,死者名单。”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条被删除的旧新闻。
标题:【裴氏集团继承人深夜车祸,司机当场死亡,身份未公布】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车窗里,坐着一个人。
侧脸。
和裴砚,一模一样。
她关掉页面。
起身,走到玄关。
换鞋。
穿上那件三年前的风衣。
拉链拉到顶。
她推开门。
走廊的灯,亮着。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霍临。
他没说话,只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是一行打印字:
“你师父没死。她在等你,去冰岛。”
沈昭没接。
她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身后,霍临低声说:
“你信我吗?”
她没回头。
只说:
“你信你自己吗?”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翻了他手里的纸。
纸飘落,落在地上。
上面的字,被鞋印踩过。
只剩下一个词。
“冰岛”。
她走远了。
楼道里,只剩风声。
和一盏,忽明忽暗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