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沈千慈在停车场等了十五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在等今晚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今晚的月亮真圆,圆得像一枚银币,挂在城市的上空,冷漠地看着底下所有的虚伪和真实。
“沈小姐。”
沈千慈转过身。
顾深站在车库的柱子旁边,穿着那身黑西装,肩膀上落了一层月光。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那里,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看着她。
“你怎么出来的?”沈千慈问,“外面有记者。”
“有后门。”顾深说,“我走的后门。”
沈千慈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而是因为他明明是个影帝,明明可以走正门被所有人簇拥着离开,但他选择了走那个没人会注意的后门。
就像他这个人。
明明可以大红大紫、接综艺、炒CP、赚快钱,但他偏偏要去拍那些不赚钱的文艺片,偏偏要在镜头前把自己撕碎给别人看,偏偏要在所有人都在往上爬的时候,选择做那个“不一样的人”。
“你找我有事?”沈千慈问。
顾深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就是想跟你说——”
他顿了一下。
“谢谢你说我唱得好。”
沈千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一个影帝,一个被千万人追捧的明星,专门走后门到停车场来,就是为了跟她说一句“谢谢你说我唱得好”。
“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嗯。”
沈千慈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在这之前从未做过、在这之后也再没做过的决定。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递给顾深。
“加我微信。”她说,“私人号,不是工作号。”
顾深看着那个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千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沈千慈说。
“你知道如果被人看到,对你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
“顾深。”沈千慈打断他,“你到底要不要加?”
顾深低下头,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他加好友的时候,沈千慈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在五百人面前唱歌都不抖的人,加一个微信好友,手在抖。
两个人加完好友,站在停车场里,隔着十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中间,像一条河。
“我先走了。”顾深先开口,“你注意安全。”
他转身,走了三步。
“顾深。”
他停下来。
沈千慈没有看他,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不用每次都走后面。”
顾深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走了。
沈千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库的拐角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顾深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一只伸向天空的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点开头像,看到个性签名里写着一行小字:
“有些人是用来错过的。”
沈千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句话,是写给她的。
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错过”。
但她此刻还不知道的是——
那个被她加在手机里的男人,会在接下来的一百天里,让她第一次想要反抗那个压了她二十七年的家族。
也会在接下来的第一百零一天,让她亲手把这场反抗,彻底粉碎。
而此刻的顾深,坐在保姆车后座,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苏姐从前座回过头:“怎么了?被为难了?”
“没有。”顾深闷闷地说。
“那你怎么了?”
顾深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
“苏姐,”他说,“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嗯?”
“她让我觉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不是一个人在演戏。”
苏姐没有说话,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深最近是不是跟沈家大小姐走得太近了?”
苏姐的心猛地一沉。
“让他离远点。”那个声音继续说,“沈家的事,不是他该碰的。”
“你是谁?”
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苏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未知。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顾深还在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加的好友头像,什么都不知道。
苏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驶入深夜的车流中。
后视镜里,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座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他们整整三条街。
更不知道的是,此刻沈千慈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没有署名的彩信。
照片里,她和顾深并肩站在车库柱子旁边,月光落在两人中间。
附言只有两个字:
“好看。”
沈千慈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了手机。
她没有回。
但她知道——
这场战争,从这一刻起,已经由不得她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