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茶山溯源”招商活动通知的时候,林砚正在上课。
师姐把邮件转发给他的时候附了一句:“这个活动规格挺高,你跟着去见见世面。” 林砚点开附件里的参会人员名单,目光扫过那一列企业和职务,然后在某个名字上猛地停住。
沈砚舟。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名单往下滑了几行,又划回来,重新确认了一遍那三个字。外贸公司。海归。眼光毒辣。
林砚把手机放在课桌上,面无表情地继续做笔记。
那之后,只有林砚自己知道,表面上他依旧有条不紊地上课、去茶室。实际上,他内心的期待如同疯长的藤蔓,怎么也抑制不住。
招商活动前一天,他先是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
理发师问他想怎么剪,他说“随便修修”,然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补了一句:“就……看起来精神一点的。”
理发师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林砚站在衣柜前,已经纠结了快十分钟。
他把三件衬衫依次拿出来比了比,又依次叠好放回去。
最后选了平时上班常穿的那件,放进行李包,出门前又折回去换了另一件。
嘴里还嘟囔着:“这件好像更精神点,反正就是随便穿穿。”
活动当天,林砚早早来到现场。
招商活动的场地设在一座颇具古韵的建筑内,周围青山环绕,景色宜人。林砚走进大厅,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并未看到沈砚舟。
随着时间推移,参会人员陆续抵达。林砚站在角落,时不时看一眼门口,心里的期待与紧张交织。然后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林砚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还是那件深灰色风衣,还是那种和周围所有人都保持着三厘米距离的从容。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今天他没穿高领毛衣,领口露出一截衬衫的白色,把下颌线条衬得更利落了。
林砚低头喝了一口茶,发现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他又喝了一口。
——心跳这么快干嘛,又不是没见过。
林砚本想着等沈砚舟走过来,但脚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迫不及待地朝沈砚舟走去,脚步轻快又急切。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微微出汗了。
“沈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林砚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微微发颤。
沈砚舟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也没想到,这还挺巧的。”
简单寒暄后,主办方安排众人乘坐大巴前往茶园。
大巴车上,林砚走在前面,扫了一圈车厢里的空位。后排靠窗有两个并排的座位,靠过道的座位也有空的。
他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包放在了空着的位置上。
余光里,一双皮鞋在他旁边的位置停了下来。风衣下摆轻轻扫过他的膝盖。
“这里有人吗?” 沈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往窗边又缩了缩:“没人,你坐吧。”
沈砚舟先帮林砚把包在行李架上,坐下之后,两人之间隔着扶手,距离刚好。
大巴车开动,转弯的时候,肩膀会偶尔碰到。
林砚假装刷手机,心里却想着找什么话题开口。
“沈先生,上次你说的那个客户,后来谈成了吗?”
沈砚舟转过头看着林砚。
“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林砚微微摆着手说。
“已经谈好了,具体的不能说。”沈砚舟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谢谢你,这次活动结束,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不用。”林砚手掌一通摆动,“我也没帮到什么。”
沈砚舟看着他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那种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你觉得没帮到什么,”他说,语调和之前一样平淡,“但对我来说,那个方案确实解决了客户的问题。所以这个饭,应该请。”
林砚的手停在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定时间”,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太急切;想说“行吧那就随便吃点”,又显得太随意好像不把人家当回事。
最后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到时候再说吧。”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砚舟那个表情,好像是被他逗到了。
但那张脸太冷静了,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林砚把视线转向窗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家伙突然说要请我吃饭,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感谢我帮忙,还是……不对不对,他那么公事公办的人,估计就是礼貌性地客气一下。
说什么到时候再说?林砚你能不能更怂一点。他不会真的就不提了吧?万一他真的不提了怎么办?我刚才是不是应该直接说“好啊”?
烦死了。
车窗外,城市的建筑正在被连绵的茶山取代。车窗上倒映着沈砚舟的侧影,和窗外层层叠叠的绿色叠在一起。林砚用余光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给师姐发了条消息:
“师姐,那个海归老板说要请我吃饭。”
几乎是秒回:“你去不去?”
林砚咬了咬下唇,打字:“我说到时候再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爪子里。配文:没眼看。
林砚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