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越来越近的冒险者小队，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赖城身子随本能缩进岩壁最深的裂缝，屏住呼吸，爪子扣进岩石缝隙，像壁虎一样贴紧，这是这具身体在无数次追杀中学会的保命技能。
赖城任由本能操控，因为他的思维此刻一片混乱。
逃跑？往哪跑？外面是迷宫般的矿道，但人类肯定把主要出口都堵住了。
战斗？用这虚弱的身体，穿着破布衣，甚至连件基础的新手武器都没有，去对抗全副武装的人类？找死。
装死？人类会补刀。记忆里，一个同族装死，被人类战士挨个戳刺，第三剑时忍不住惨叫，然后被砍下脑袋。
随着脚步声靠近和越来越亮的火光，赖城从裂缝的阴影里看到他们——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年轻战士，穿着半身皮甲，手持剑和木盾。盾牌上画着一只抽象的飞鸟——这或许是某个冒险者小队的标志。战士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用剑鞘随意敲打岩壁。
后面是个穿华丽长袍的，应该是法师，手里握着一根木杖，杖头镶嵌着暗淡的水晶。他用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第三个是弓箭手，背着长弓，箭袋里插着十几支箭。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角落。
最后面是个…牧师？穿着白色镶金边的袍子，胸前挂着太阳圣徽，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嘴里念念有词。
标准的新手冒险小队配置——战法牧弓。在游戏里，这是最基础的四人队。
但在游戏里，赖城是玩家，是操控角色的人。在这里，他是怪物，是被角色解决的目标。什么？上来就是满编冒险者小队？这也太欺负人，不，太欺负哥布林了！
战士走到了裂缝前，火把几乎要照到赖城脸上。
赖城能看清他下巴上的胡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味。战士的眼睛扫过裂缝——但哥布林的保护色在黑暗中几乎完美，他没有发现。
“这个洞空的。”战士回头喊。
“那就撤吧，”法师抱怨，“我新买地袍子都沾上这绿皮的臭味了。”
“等等。”弓箭手突然说，接着他蹲下来，指着地面。
赖城的心跳停了半拍。
地上…地上有他刚才爬向水洼时留下的爪印，湿泥上的痕迹还很新鲜。
“有东西。”弓箭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刚留下的。”
战士立刻举起盾牌，剑尖前指：“出来！不然放火烧了！”
赖城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出去？死。不出去？他们可能真会放火，或者用魔法轰炸这个裂缝。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在脑中调取…系统？不，游戏角色面板？状态栏？
什么都没有。
没有属性，没有技能，没有背包。只有现实，冰冷的、充满死亡气味的现实。
但就在这时，战士做了一个动作。他大概是想用剑戳一下裂缝深处，但嫌脏，于是改为用脚踢了一块石头进去。石头滚到赖城脚边。
而在战士抬脚踢石的瞬间，他腋下的皮甲因为动作而张开一道缝隙。
赖城看到了，他看到了皮甲内侧，靠近腋窝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划痕，皮革翻开，露出下面的衬垫。那是旧伤，没有修补。
“弱点。”这个词凭空出现在赖城脑中。
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更像是…某种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直接印在思维表层。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变了。战士的身体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轮廓。而在那个腋下破损处，亮起一个金色的光点。光点旁边，有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弱点：左腋护甲破损，物理防御-70%】
赖城愣住了。这是幻觉？绝望中的臆想？但光点如此清晰，文字如此明确。紧接着，更多信息涌入视野：
【目标：人类战士（黑铁级）】
【等级估计：Lv.3】
【生命值：约100/100】
【威胁程度：中等】
【建议：回避或利用弱点速杀】
赖城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不是幻觉。这是…系统？游戏界面？穿越福利？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因为濒临死亡触发？还是因为第一次“看到”敌人？
没有时间思考了。战士已经不耐烦了，他对牧师说：“纳维，来个照明术，把这洞照清楚，有东西就直接净化。”
牧师点头，开始吟唱。圣徽亮起柔和的白光。
一旦照明术完成，赖城无所遁形。
战斗，或死亡。
赖城选择了战斗。不，不是“选择”，而是身体自己动了。
当那行【建议：回避或利用弱点速杀】在眼前闪烁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激活了。不是赖城的这个在游戏行业浸淫多年老玩家思维，不是哥布林狄疤的野兽本能，是某种…第三方的、冰冷的战斗指令。
他的身体从裂缝中射出。
不是爬，不是跑，是扑。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释放，绿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战士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只看到阴影一动，本能地举盾——
但赖城的目标不是正面。他扑向战士左侧，爪子不是抓向铠甲保护的胸口或手臂，而是精准地、像演练过千百次般，抓向那个金色的光点，那个腋下的破损处。
爪子刺入皮革裂缝，刺穿下面的衬垫，刺入血肉。
“啊——！”战士卡尔的惨叫在洞穴中炸开。
【命中弱点！暴击！】
【造成伤害：28点！】
【目标陷入剧痛，防御力下降！】
文字在眼前跳动。赖城没有时间看。
他借着扑击的势头，身体一扭，从战士卡尔腋下钻过，落到他身后。战士卡尔的剑胡乱向后劈砍，但赖城已经蹲下，剑刃从他头顶掠过。
“敌袭！”法师里尔尖叫，法杖指向赖城。
但赖城的动作更快。他抓起地上刚才战士踢进来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法师的脸。
不是要造成伤害，是要干扰。
石头砸在法师胸口，不痛，但打断了他的施法动作。法师里尔踉跄后退，咒语卡在喉咙里。
“掩护我！”弓箭手索契已经拉满弓，但赖城和战士贴得太近，他不敢放箭。
牧师纳维的光明术完成了，白光爆发，照亮整个洞穴。
赖城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四个冒险者看到了他：一只瘦骨嶙峋的哥布林，绿色皮肤在圣光下显得病态，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他蹲在受伤的战士身后，爪子上滴着血。
“一只哥布林？”法师里尔难以置信，“一只哥布林伤到了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