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回到了这天吗?”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就是这几日了……”
萧砚辞回来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仗着自己现在是小孩,有事没事就去骚扰他那个父亲。
严重到可以说,父亲去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父亲在书房商议事情,他能在门外“恰好”路过好几回。
父亲设宴饮酒,他能“凑巧”出现,眨巴着眼睛说也想尝尝。
父亲用膳,他必准时出现在餐桌旁。
父亲若有聚会应酬,他更是能找出百般理由,吵着闹着非要一同前往。
完全是一副父亲只要踏出内院门槛,他下一秒便能闻风而动,火速赶到的架势。
为此父亲非常不理解,一个之前别说理他了,连眼神都不想分给他分毫的亲儿子。
之前干什么都不乐意,让他往东他偏往西,让他坐下他偏站着,浑身上下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大字。
更别提现在他去哪,他就要去哪,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黏糊得令人头皮发麻。
父亲忍不住扶额,他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虽然冷淡疏离,但至少不添麻烦的儿子。
但毕竟是亡妻的儿子,如今这孩子好不容易,显露出一点对自己的依赖与亲近。
哪怕这亲近的方式,着实令人招架不住,他也实在硬不起心肠严词拒绝。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暗暗缩减,自己外出的行程与应酬。
能推则推,能简则简,颇有些“闭门谢客”以图清净的意味。
萧砚辞对此表示,他能怎么办。
他就只知道是这几天时间,具体是哪天,哪个时辰,他也不知道。
他也只能跟着,否则若是错过了,又该如何?
说实话,他心中亦是一百个不乐意。
要不是为了妄青晏,他是非常不乐意跟着他父亲的,多看一眼都嫌烦。
在跟了几天,发现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几乎他都要自己先去找了,实在等不下去了。
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妄青晏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那单薄的身子,能否抵御这般严寒?有没有人照应?又或者有没有人欺负他?
终于……
父亲在这天披上厚重的狐裘,他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无奈地回头,果然看见自家儿子,也已经裹得严严实实。
一件厚实的锦缎斗篷将他大半个人都罩住了,正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
小脸被冷风一激,显得有些发红,唯独那双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你出来做什么?”父亲皱眉:“我是去接人,不是出去玩,现在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得一路找过去。 ”
萧砚辞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就变大变亮了。
终于……终于!要开始找人了,他这个父亲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他哪里还管父亲后面说了什么,直接迈着小短腿冲上前。
伸出被暖手套裹着的小手,一把紧紧攥住了父亲狐裘的衣角,力道之大,让那华贵的皮毛都皱了起来。
那架势明明白白:你不带我走,我就绝不松手。
父亲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扶额,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
“这雪大得连路都看不清,你跟着我,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萧砚辞不管,萧砚辞充耳不闻,萧砚辞用了小孩特有的能力,又吵又闹。
最终,在儿子“蛮不讲理”的攻势与自己对亡妻的愧疚怜惜交织作用下,父亲再一次败下阵来,长长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带你同去可以。”
父亲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神色是罕见的严肃。
“但你必须答应我,路上绝不可再吵闹,不许喊累,不许叫苦。要紧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若是不听话,我即刻便让人送你回来,说到做到。可听明白了?”
萧砚辞忙不迭地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带着迫不及待的神情,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风雪里。
萧父和萧砚辞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一步一陷,一脚深一脚浅。
雪太厚了,马车根本进不了,只能走路。
“父亲,是这附近吗?”
萧砚辞的目光不断扫过白茫茫的四周,生怕错过一点。
“就在这附近...再找找,好久没有来过了。”父亲回答着。
在茫茫雪天中,不断扫描的萧砚辞,视线骤然盯着一个地方。
甚至来不及确认,就马上离开父亲的身边,跑了过去。
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倒,全然不顾。
终于,他喘着气,停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那积满厚雪的院落前,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梢,一层又一层,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孤零零,被人遗忘的小雪人般。
萧砚辞走近了看去,那张过分白皙的小脸上,鼻尖和耳朵都已冻得通红,嘴唇更是失了血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白雪。
周身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与这死寂的雪景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了无生气的寒冷。
萧砚辞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动作十分轻柔。
手心触及的皮肤冰冷刺骨,像是捧着一块冰雪,冷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仿佛是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温暖惊扰了他。
妄青晏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来。
这双眼睛直直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萧砚辞,里面没有惊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茫然。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突然出现。
用温热手心捧住自己的人是谁,更不知道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看,捧着他脸的人,却先一步红了眼眶。
眉头紧皱,目光里满满是心疼与焦急。
掌心正小心翼翼地,拢住他冻得发白的脸颊,试图给他渡过一缕温度。
“怎么在外面……”
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还有压抑不住的酸涩。
萧砚辞解开自己的披风,厚重的布料还带着体温,被他轻轻裹在那人单薄的肩上。
用手拂过他头发上落下的积雪。
而自始至终,那人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乖顺地任由他摆弄。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天地间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望。
萧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毫无血色的嘴唇,茫然的眼神,心头又酸又胀,恨不得将所有的热量都渡给他。
他拢了拢妄青晏肩上,不算太合身的披风,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颈侧冰凉的皮肤,激得他又是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