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粗犷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浑身隐藏在黑袍下的身影，从门外的幽暗走廊里缓步走了进来。
伊万握着铁剑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那把半米长的铁剑是他刚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剑刃上带着斑斑锈迹，砍根甘蔗都费劲，但握在手里至少能壮壮胆。
他盯着那个黑袍身影，脑子里飞速闪过了各种可能性——会说话的骷髅？绿油油的哥布林？
那这个黑袍底下藏着的又是什么？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把自己这个酒馆老板当下酒菜的？
黑袍怪物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它的黑袍下摆拖在石板地面上，像一片流动的暗影，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仿佛这间破破烂烂的酒馆是一处值得慢慢参观的名胜古迹。
伊万注意到它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光晕在缓缓旋转，像困住了一小片正在缓慢自转的袖珍星云。
法杖的杖身是某种深黑色的木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袍怪物走动时会闪过一瞬间的暗金色流光，然后迅速暗下去，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节奏。
就在伊万的大脑还在做最坏的打算时，暗黑地牢核心友情赠送的怪物图鉴突然发挥了作用。
他的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跳出了一行行冰冷的字体，以及一个精美的插画。
【萨乌尔大法师】
等级：？？？
血量：？？？
技能：？？？
简介：生活在黑暗森林法师塔中的暗影大法师，同时也是整个黑暗森林、暗黑地牢的指定商人。
放心吧你是我罩着的整个暗黑地牢和黑暗森林不会有怪物攻击你的。
伊万把最后那句话反复看了两遍。“放心吧，你是我罩着的。
”这个“我”指的是暗黑地牢核心。也就是说，这份保护是写在他那份坑爹劳动合同里的员工福利——地牢核心虽然把业绩考核定得像个催命符，但至少在人身安全这件事上，它没有画饼。
伊万感觉握剑的手松了几分，把铁剑靠在吧台边上，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随时准备逃命的人。
“小家伙，你就是新来的酒馆老板？”
萨乌尔大法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意外地并不难听——低沉、平缓、带着不急不躁的从容。
如果不是眼前站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看不见脸的怪物，光听声音，伊万会以为对面是一个在书房里喝着红茶翻着羊皮卷的中年学者。
那种优雅不是刻意端出来的，而是骨子里自带的，是活了足够久、见了足够多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萨乌尔说话的时候，黑袍兜帽下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伊万，那目光不算锐利，更像是一种老前辈看新人的审视，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不着急下结论的耐心。
“是的大法师先生。”
伊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但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嗓子发紧。
“我叫伊万，是这个酒馆的新老板。不知道您有什么想喝的吗？我可以帮您去酒窖里看看。”
确定自己不会有危险后，伊万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
刚才攥着铁剑的手心里全是汗，现在松开之后感觉凉飕飕的，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把汗蹭掉。
“哈哈哈，喝酒就不用了，这个酒馆还是我找人装修的呢，地窖里除了空荡荡的酒桶以外什么都没有。”
萨乌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不是那种敷衍的干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黑袍的肩膀位置微微抖了两下。
“我这次过来是受人之托把这个给你的，省的明天你开业以后没有酒水。”
萨乌尔笑了笑，覆盖着细密暗色鳞片的手从黑袍的内衬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到了柜台上。
那张纸在苔藓的幽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暗黄色光泽，纸面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在流转，像水面上漂浮的薄油膜，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纸。
“行了，你自己研究研究吧，我还要回去做生意。”
“对了，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或者要使用传送法阵的话，可以去法师塔里找我。”
萨乌尔顿了顿，黑袍兜帽微微转向伊万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相信我，我的收费并不贵。对了，明天晚上我会让我的魔仆来这里取杯酒，就当是你从我这里购买这个配方的报酬了。”
说完，萨乌尔手里的法杖敲了敲地板。
杖底的金属包头在石板上发出两声清脆的撞击声，一个幽蓝色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传送门的边缘是深紫色的，内部是旋转的幽蓝色光涡，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从伊万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楚看到传送门的对面——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塔身上零星分布着几扇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塔尖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
那就是黑暗森林的地标性建筑，暗影大法师的法师塔。
萨乌尔来的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给了伊万一个配方，交代了一下明天会派人来取酒，连一杯水都没喝就走了。
整个过程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效率高得像个跑腿的外卖员。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伊万嘟囔了一句，看起了柜台上的配方。
那张薄薄的纸在苔藓的微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纸面上的字迹用工整的通用语写着，图鉴系统自动帮他翻译成了中文：
【黑麦酒·配方】
制作方法：需要地牢2层的黑麦100克、地牢1层的幽光苔藓20克、地牢2层的红果15克、100升水捣碎，放到发酵桶里发酵8小时，即可获得苦感明显清冽爽口的黑麦酒。
介绍：这款酒苦感明显、带着淡淡的黑麦香，口感清冽爽口，是一款属于地牢底层怪物的酒，对于你这个刚刚起步的酒馆来说够用了，当然你这个酒馆老板自然也可以品尝一番的。
建议售价1帝国金币一杯。
1金币=100银币，1银币=100铜币。
记下酿酒所需要的材料后，伊万决定先转转自己这个酒馆，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家当，再出门去找齐酿酒所需的材料。
伊万目前所在的地方是酒馆的大堂。
大堂是整个酒馆唯一对外开放的区域，也是未来怪物客人们喝酒的地方。
一张用碎石块和一块木材垒起来的吧台，石面坑坑洼洼，有几道深深的划痕，边缘锋利得能刮破衣服。
吧台后面是一整面空荡荡的酒架，蜘蛛网从顶层一直挂到底层。
角落里歪歪斜斜地靠着一把椅子，椅子的一条腿还断了，用一块石头垫着勉强能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第二张桌子，没有第三把椅子，整个前厅空空荡荡，像一个刚租下来还没来得及布置的毛坯房。
吧台后面有一扇通往地下酒窖的木门。
和外面那扇破门不同，这扇门虽然是木头的，但开合顺滑、门板厚实，合页上连一点锈迹都没有，显然是萨乌尔大法师手底下那支魔仆装修队在这扇门上用了心。
推开门进去后，是两个楼梯，这两个楼梯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向上的楼梯是石头砌的，台阶表面打磨得很平整，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发光苔藓，光线柔和，走上去不会绊倒。
向上的楼梯通往的是伊万休息的房间。
伊万用腰间的铜钥匙打开门后，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间卧室和他在蓝星租的那套房子几乎一模一样。
一米五的单人床，灰色条纹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摆放，连他半夜翻身时喜欢抱一个枕头的习惯都被考虑到了。
书桌、衣柜、台灯，连桌角那处磕掉的漆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衣柜里挂着几件他常穿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最下面的抽屉里还有一包没拆封的袜子和几条内裤。
显然，暗黑地牢核心不想让伊万也加入到输出垃圾情绪的一员里。
伊万的房间存在于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才能进到这个房间里。
换句话说，伊万在这个房间里基本上就是无敌的。
伊万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床垫的软硬度——稍微偏硬，但很舒服。
然后他一个激灵站起来，不能躺，一躺下去就起不来了。
三十天考核期，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向下的楼梯是粗糙的石板台阶，台阶表面有渗水的痕迹，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麦芽酸香。
向下的楼梯不长，大概二十来级台阶就到底了，酒窖的空间比前厅大了至少一倍，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八个巨大的酿酒桶。
酒窖最里面的墙角装着一个让伊万愣了好一会儿的东西——一个和蓝星上一模一样的白色塑料水龙头。
水龙头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用歪歪扭扭但努力写工整的中文写着：“地牢50层地下水，口感清甜，无污染，可直接饮用。——后勤部。”
不过这个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地牢50层的地下水。
伊万拧开蓝色的开关，清澈的水流涌出来，他伸手接了一捧，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反而带着一丝微微的矿物清香。
他喝了一口，冰凉清甜，比他在县城出租屋里喝的自来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水槽旁边放着一台用来承重的天平，砝码齐全，用来称量配方材料绰绰有余。
巡视完自己的酒馆后，伊万拿起靠在吧台边上的铁剑和藤编篮子，推开那扇破木门，打算去找配方上提到的材料去了。
推开酒馆的木门后，是一个高约6米宽4米的巨大走廊，走廊上长满了散发着幽光的苔藓，这些苔藓就是唯一可用的光源。
幽蓝色的荧光把整条走廊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冷色调里，空气是凉的，带着苔藓孢子的微苦和石壁渗水的潮气。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圆形旋转楼梯井，井口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传送楼梯——可通往暗黑地牢任意楼层及黑暗森林地表传送点”。
伊万可以通过这个楼梯去暗黑地牢的任意一层，也可以选择去黑暗森林里寻找地表才有的材料。
伊万一只手拿着一个篮子，一只手拿着一个半米长的铁剑，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他把手按在石碑的凹槽上，一道光幕展开，密密麻麻排列着楼层选项。
他选了第二层，脚下的台阶就开始自动向下滑动，速度平稳，边缘亮着幽蓝光环，整条楼梯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十几秒后，伊万站到了一扇石门前。
伊万推开了隐藏在地牢墙壁上的石门，来到了一个刚刚经历过战斗的房间里。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牢房间——十几米高的穹顶，几根粗壮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柱身上缠满了干枯的藤蔓和发光的苔藓。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石像鬼残骸、几支断掉的箭矢，以及几处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虽然已经被时间冲淡了，但还是残留在石壁和泥土里。
这个地牢房间里的怪物已经被冒险者们全灭了，冒险者们也已经去更深层探索去了，所以伊万不用害怕碰到怪物或者冒险者。
这个地牢房间里有着伊万所需要的两种材料，分别是黑麦和红果。
伊万往房间深处走了几十米，在一片没被波及到的泥土区域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黑麦的样貌和地球上的小麦差不多，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通体黑色更加的坚韧，茎秆比蓝星的小麦粗一倍，表面有一层很薄的蜡质，在苔藓幽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麦穗只长着一颗和花生米差不多大的麦粒，捏上去硬硬的像小石子，凑近闻有淡淡的谷物香和一丝说不清楚的矿物质味道。
红果则是长在通体暗绿色的灌木丛上，小拇指大小和动脉里的血一样鲜红。
伊万蹲下来开始采摘。
黑麦茎秆粗但脆，轻轻一掰就断，麦粒握在手里凉凉的。
红果的果蒂很韧，得用手指甲掐断，摘了几十颗之后大拇指就开始发酸。
他花了大约两个多小时，采摘了足够酿满八个酿造桶的材料。
在回酒馆的路上，伊万找到了最后一种材料发光苔藓——这发光苔藓其实就是走廊上充当照明物的苔藓，这东西随处可见，厚的地方用手一抓就是满满一把，软绵绵凉丝丝的，像泡发的银耳，是整个暗黑地牢里最底层的植物。
采集够足够的材料后，伊万回到了酒馆的酒窖里。
伊万按照配方里的步骤，依次把黑麦、发光苔藓、红果放到发酵桶里捣碎。
黑麦硬得像石头，红果的果核结实耐捣，苔藓倒是几下就变成了黏糊糊的幽蓝色糊状物。
三种材料混合后在桶底铺成一层暗紫色泛着蓝光的碎末，然后往里面灌了100升水，发酵桶正好灌满。
地牢五十层的地下水一灌进去就发出嘶嘶细响，碎末开始缓缓分解，颜色从暗紫变成深褐，水面浮起一层细密泡沫，散发出一股类似烤麦芽的焦香。
半个多小时后，伊万成功把8个发酵桶都给灌满了，密封好就等着明天开业以后使用了。
他直起腰，后背被汗水浸透，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上沾满了黑麦碎末和苔藓汁液，在水槽里搓了好一会儿才洗干净。
配方上说发酵八小时。
现在是晚上，到明天早上，第一批黑麦酒就能出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