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比了个数字,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刷手机。
两个人的缘分要从娘胎里说起。
阮流苏的妈妈江月蓉和斯烬野的妈妈柳静姝是国内音乐圈有名的闺蜜,两人都是钢琴系,
毕业后又在同一个城市发展,先后结婚生子,住的地方不过隔了两条街。
柳静姝比江月蓉大两岁,凡事都照顾着这个妹妹,柳静姝则对江月蓉的孩子格外疼爱。
阮流苏还没出生的时候,柳静姝就已经备好了整整一箱子的小衣服小玩具,比给自家儿子准备的还上心。
斯烬野第一次见到阮流苏的时候,她才刚出生,白白软软一小团,裹在鹅黄色的襁褓里,被江月蓉抱在怀中,像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对这个据说叫“妹妹”的小东西充满了好奇,踮起脚尖凑过去看,结果小阮流苏恰好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子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然后咧嘴笑了,没牙的嘴巴弯成一个月牙形。
三岁的斯烬野愣在原地,过了两秒钟,回头对他妈妈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半天的话:
“妈妈,她好小,她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从那以后,斯烬野的童年记忆里就多了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阮流苏学会走路之后,简直成了斯烬野的影子,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他坐在钢琴前面练琴她就乖乖坐在他旁边,
两只小手学着他的样子在琴键上胡乱按,叮叮咚咚的声响和斯烬野手下流畅的旋律搅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场小型车祸现场。
但斯烬野从来不嫌她烦。
他会把阮流苏抱到自己旁边的琴凳上,用他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小手,笨拙地握着阮流苏更小的手,一个一个音符地教她弹《小星星》。
阮流苏那时候连“哆来咪”都发不清楚,说出来的全是含混的咿咿呀呀,
但她学得很认真,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琴键,小嘴微微嘟起,那股认真劲儿和她妈妈江月蓉在舞台上演出的表情如出一辙。
柳静姝和江月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你家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好哥哥。”
江月蓉端着一杯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柳静姝笑着摇头:“好哥哥?你看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们家苏苏含在嘴里,哪像是当哥哥的样子。”
江月蓉愣了半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话说得,他才三岁!”
“三岁看老嘛。”柳静姝悠然自得地说。
那之后的日子里,两个孩子的音乐天赋就像春天里的竹笋一样,拔节般地疯长。
斯烬野继承了母亲柳静姝的嗓音条件,声线清亮饱满,音准和节奏感都远超同龄人,六岁的时候就能完整地弹唱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虽然技巧谈不上精湛,但那股浑然天成的感染力让所有听过的人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而阮流苏则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作曲才能。
她六岁那年,在钢琴上随手弹出的一段旋律,
被来家里做客的一位音乐学院的教授听到了,那位教授当场愣住,然后几乎是颤抖着问江月蓉:“这是谁写的曲子?”
“苏苏自己玩的。”江月蓉当时正在厨房切水果,头都没抬地回道。
“自己玩的?”教授的音调拔高了八度,
“你女儿六岁,写出的这段旋律的和声进行,放到大学的作曲系作业里都是优秀水平。你跟我说她是自己玩的?”
江月蓉这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教授脸上那种近乎狂喜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可能真的不太一样。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在斯烬野十岁、阮流苏七岁的那一年夏天,发生了另一件小事。
那天傍晚,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暑气还没完全散去,蝉鸣声从院子外面的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地聒噪着。
阮流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斯烬野站在她身后,不急不慢地推着秋千的绳子,
秋千荡起来的时候,晚风把阮流苏的碎发吹到了脸颊上,她就咯咯地笑,笑声比院子里种的栀子花还要甜。
“阿野哥哥,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阮流苏忽然转过头来,仰着脸看斯烬野。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少年的眉眼尚未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英俊的雏形。
斯烬野唱了一首当时很流行的童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和干净。
他唱完之后,阮流苏安静了好一会儿,秋千轻轻地晃着,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哥哥唱歌真好听,”阮流苏的声音小小的,像怕被别人听到似的,但语气里的认真劲儿比任何时候都重,
“等我长大了,我要给哥哥写歌,写全世界最好听的歌,只给哥哥一个人唱。”
斯烬野笑了,少年的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他伸手揉了揉阮流苏的头顶,说:“好,那哥哥等着。”
这个约定,在之后的十几年里被两个人各自记在心里,谁也没有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