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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3 17:39:57

黑压压的祠堂中,裴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

谢嘉言挺起身子坐正,看着他的眼睛,加大音量,“我说,我们和离。你本来也不喜欢我,当初我对你下药,强迫你娶我是我卑鄙无耻,我们还没宝宝……回头是岸,为时不晚。陛下那里我会自己去说。”

“你……!”裴聿双眼微红,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捏紧拳头,背过身去平复情绪,仔细想来,他当初不择手段都要嫁给他,现在又突然提出和离,其中定有诈。

他转过来,神色冷淡,“是不是你那位太子表哥给你下了什么命令,让你在我面前唱这一出欲擒故纵的好戏!谢嘉言,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从前以往他在他身上吃的亏够多了。

谢嘉言心口忽然一阵紧痛,原来前世他都是这般看待自己的,他承认他嫁给他的是有私心。

可嫁给他的那三年他都有本本分分的做他的妻子,做裴家的好儿媳。除去诬告裴家,他没有任何地方对不住他,对不住他们裴家。

老太婆对他再不满意,可要真把她揪过来问,他这个孙媳妇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她也说不出来半句好歹。

谢嘉言摸了摸肚子,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随你怎么想,我说再多你都当我是在狡辩,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和离吗?我现在答应了,你赶紧去写和离书。我们俩当着裴家列祖列的面签字画押,以后我跟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想跟你的小竹马再续前缘,还是另娶贤妻,都跟我没关系了。将来太子哥哥夺权也不会牵连裴家。”

裴聿听到那句太子哥哥脸色更加阴郁,冷笑一声,“一口一个太子哥哥……叫的比我这个夫君还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嘉言,你可真不要脸!为了你的太子哥哥,你当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两年前嫁我也是,现在跟我和离也是。你对他当真是情深似海啊!”

裴聿怒火滔天,一脚踹翻谢嘉言身旁的食盒,冒着热气的乌鸡黄芪汤撒了一地,险些烫到谢嘉言。

亏得谢嘉言反应灵敏,一个侧身躲开了,气不过的他抓起食盒盖子砸过去,“你又发什么狗疯?”

裴聿站着没躲,食盒盖子结实的砸在他身上,他也慌了一瞬,确认他没有烫到,又恢复那副咄咄逼人的狰狞面孔。

“我发疯还不都是你逼的!两年前你给我下药,那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心悦于我。从太学府起,就对我一见倾心,情根深重,此生若不嫁我,就吞一瓶毒药了残余生,如今才过了多久,你就要跟我和离,难不成这些都是骗我的?”

谢嘉言清了清嗓子,平静道:“骗你的。”低头的时候,耳边染了几分胭脂红。

“骗我的?骗我的……骗我的!”裴聿眼前阵阵发黑,一把抓住他肩膀,疯狂摇晃,“你不喜欢我,你骗我,那你喜欢的人是谁?是你的太子哥哥,还是烈奴!你说是谁?你的奸夫是谁!”

谢嘉言被他晃的头晕,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要我说几遍,我没有奸夫,你以为我是你吗?外面莺莺燕燕一大堆!你那个小竹马,还有你的表妹,表姐,你的丫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裴聿简直要疯了,“我都说了我跟……”

谢嘉言讨厌他身上苦涩的药味后退一大步,跟他拉开距离,“跟我没关系,不想再听你们的缠缠绵绵。你快点写和离书,我伤了你弟弟,我认,你要去陛下那告我都可以。要和离了,这祠堂我就不跪了,我已不是裴家人,更不是裴家妇!”

裴聿扯了扯唇角,眼神透着寒意,“果然,果然!你跟外面传的一样,你就是个花心的荡夫!为了你的太子哥哥,你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说你,跟秦淮河上搔首弄姿揽客的小倌有什么区别!”

锥心刺骨的话,犹如万箭射入谢嘉言心脏,谢嘉言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牙舞爪的男人。

原来那些往他身上泼的脏水他都知道,还相信了。

现在想来男人前世不愿意碰他,原是在嫌他脏,嫌弃他脏嫌弃到连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会恶心。

他艰难喘息着,心口像是被锐利的箭头搅着,生生撕扯,痛得他连开口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敢想前世的他是不是也像裴诀一样怀疑宝宝不是他的,所以才来的那样的迟,所以……才不给宝宝收尸…

可宝宝来的时候,他又是那样的欣喜若狂,他为人沉稳、寡言,很少有喜不自胜的时候。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天告诉他宝宝来时,他傻了半晌,反应过来一把抱他冲出去找太医。

太医把过脉后向他们二位道了喜,裴聿当即就赏了他一碗金瓜子,那夜,他抓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傻笑了大半夜。

他说,他以后会减少军中的事务,抽出时间来陪他,跟他保证以后绝对不当严父,在宝宝面前只当慈父……

难道说这些都是假的吗?

都是他装出来的?

但是,他也没有理由要骗他……

“谢嘉言,你说,我是你的多少个入幕之宾,是我没用了,还是说你要去找别人了?你要找谁?你后面还有几个入幕之宾!”裴聿抓住他的手,喘着粗气,低哑着嗓音苦涩地逼问道。

“裴聿,你这般嫌弃我,早该跟我明说的。我也不会白白耽误你两年……不管你信不信,算了……”谢嘉言累了,身心俱疲的抽出自己的手,摸着肚子脚步虚浮的往外走。

祠堂阴冷,冷的他肚子又开始疼了,他加快步伐,朝着有光的地方跑,掠过阵阵阴风,悬挂的招魂幡,一路跑到大门口。

温暖柔和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他扶着大门,站了很久很久,身上才有了一点点暖意,有了力气,他抬起腿,跨过高高的门槛,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裴聿孤身站在祠堂中,攥紧拳头望着谢嘉言消失的方向,脸有一半都被架子投射过来的阴翳挡住了,看不清他五官,阴风嘶嘶吹过,像人在哭。

谢嘉言回到葳蕤轩大哭了一场,烈奴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

谢嘉言痛痛快快的哭完,睡了一觉,睡到日头西斜,被一阵香味给香醒了,睁开眼卯四拿着一只刚烤好的荷叶鸡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主人,刚烤好的荷叶鸡,选的鸡都是最嫩的,还有蟹黄汤包,我把那做汤包的厨子给抓来了!这回不愁你半夜饿了想吃吃不到了!”

谢嘉言看到卯四,猛地捧住他的脸,那一刹那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连呼吸都暂停了。

大约过了两三息的时间,谢嘉言捏住他的脸,左搓右搓,“卯四?”

“在,主人!主人你这是……”

“别说话!”

“是。”

失而复得的喜悦,如同吃了一万块的梅花酥甜的谢嘉言晕头转向,找不着南北,一会捏他鼻子,一会弹脑门,听到他喊疼就傻笑,捧着他脸跟揉面团似的来回搓揉。

卯四实在是疼的不行了,挤眉弄眼的冲一旁奴烈求救!

烈奴憋笑说,“主人,你一天没用膳了,咱们先吃点东西,等会再玩,好吗?”

谢嘉言听到他哄小孩的口吻,眼中酸涩,红着鼻尖用力的点头,“好…!”

一团和气的屋内,卯四烈奴井然有序的伺候他用膳。

谢嘉言在他们面前不是人人惧怕的小郡王,也不是混世魔王,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屁孩。

谢嘉言坐在高脚太师椅上,调皮的晃着两条腿,摇头晃脑的张着嘴等两人轮流喂他。

“荷叶粉蒸肉~”谢嘉言嘴里的鱼肉还没咽下去,就张嘴喊。

“好!”烈奴夹了一块大小正好的粉蒸肉喂到他嘴边。

谢嘉言一口咬掉吧唧吧唧的嚼,还没嚼完又开始喊,“山洞梅花包子~”

烈奴这次没听他的了,“主人,先咽下去。”

“哼!”谢嘉言把头扭向一边,用力的嚼,嚼完了张嘴给他看,“啊~全咽下去了,赶紧给我!”

“好!”烈奴把一整盘的山洞梅花包子都端到他面前,挑了当中最大的一个,喂到他嘴边。

谢嘉言低头一口叼起,细嚼慢咽的品尝这号称天下第一的包子。

包子的外形跟它名字差不多,褶子像梅花,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汁,肉选的都是新鲜的猪肉,肉馅里还放了梅花花瓣,吃到后面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一个包子吃完谢嘉言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上的汤汁。心里暗自吐槽,这包子太小了,下次他要让烈奴把那老板娘抓过来,给他做一个比他头还大的梅花包子。

他捧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随手一指,“那个~莲花鸭签~给我端过来!”

烈奴俯身去端,手还没碰到就给卯四撞开了,“主人吃一点菜吧,这春韭炒鸡蛋可香了!这个月菜你就只吃了三口,你上次上大号脸青了都没上出来,趴在床上喊肚子疼,疼的直打滚你忘了吗,太医说了要多吃……”

谢嘉言捂住耳朵,“不许说不许说!”

想起这事他就闹心,这样的糗事他俩知道就算了,还把裴聿喊来了,一想到裴聿听完来龙去脉,冷着一张脸陪他上大号,他就又羞又气!

“好好,我不说。”卯四拿他没法子了。

有了这一出,谢嘉言也没胃口了,正好他也吃的差不多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春韭炒鸡蛋,大口往嘴里塞,塞的两颊鼓囊囊的。

他气愤的瞪着卯四,小口小口的嚼,嚼完咽下去端起蟹酿橙一口闷了,做了个漂亮的收尾。

吃饱喝足又困了,捧着肚子往香香软软的大床上一倒,屁股一撅又睡了过去。

烈奴卯四,默契的对视一眼,宠溺的摇了摇头。

两人给他换下鞋子,掖好被子,放下纱帐,悄声退出去。

房门轻轻阖上,脚步声走远了,谢嘉言睁开眼睛,怅然的看着头顶的求子香囊,死了一次,他才知晓这样稀疏平常的日子,竟然是如此的难求。

他前世,真傻呀。

为了报恩,为了登上至高之位,为了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疯魔的把自己推入火坑,连带着最在乎他的人也一并害的粉身碎骨。

在祠堂跪了三天,他翻来覆去,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重生?

可既然来了,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倾轧的权势,纡朱曳紫的地位,他都不要了。

他只想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也为了烈奴他们。

至于……

他摸上肚子。

他的乖宝燕儿,他们这辈子怕是无缘了。只能等下辈了……

星稀转,月华孤。

谢嘉言睡得正香,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抓住纱帐撩开,圆润如白粉的谢嘉言睡在大红色的鸳鸯被褥里,肚兜松松垮垮露出玲珑的锁骨,皮肉粉嫩,透着股子鲜活蓬勃的香味。

黑影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勾起肚兜的细绳,在手指上绕了三圈,谢嘉言感觉到脖子有点紧,不舒服的扯了扯肚兜,这一扯直接把肚兜给扯了下来,随手就往纱帐外扔,刚好扔在黑影的脸上。

黑影大抵是闷到了,呼吸粗重,喘不过来气,手背青筋暴的起扯下肚兜,床边没有椅子和软榻,他也不知道该往哪扔最后揉成一团,塞进胸口。

谢嘉言迷迷糊糊中被人吃了。

梦里,他身体青涩,不知道反抗,人家哄着他,他就做了。

反应笨拙,做错了,那人也没凶他,还哄着他,说他是乖宝宝,他一向被宠坏了,舒服了也哭,疼了也哭,就想要人哄着,捧着供着。

可即便这样哄,也抵消不了身体上的痛,他痛醒了。

摇曳的烛火下,梦里模糊不清的面孔在烛火中逐渐清晰,他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几分含混不清的鼻音,“裴聿?”

“醒了正好,我告诉你,和离,不可能!你想去找别人更不可能!”裴聿健壮的臂膀提着他翻了一个身趴在床上,“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裴聿眸子一片煞红,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说,“你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履行夫妻义务!”

“我不!”

“由不得你!”

天旋地转,床帐乱摇,一室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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