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分公司总共五层楼，他这个办公室在三楼。
六点，这个时间点，整栋楼基本都空了，只有市场开发部那边的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还在加班。
练存意一边哼着歌，一边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正准备按关门键，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等等！”
是开发部的刘姐。
练存意赶紧按住开门键，等刘姐小跑着进了电梯。
“刘姐，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练存意笑着打招呼。
在他的印象里，市场开发部几个老员工都走得很晚。
刘姐也是天天加班，加班到晚上十点是常态。
“跟领导说过了，”刘姐喘了口气，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儿子今天要回家，我必须得回家给他做饭。高三了，伙食得好点，外面那些外卖哪能放心吃？”
“那是，”存意点了点头，真诚地说，“你家儿子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哈，上次听你说好像考了年级前十？”
“嗨，就那样，”刘姐嘴上谦虚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能保持住就不错了。以后大学毕业能来咱们单位上班，我就谢天谢地了。”
“咱们单位？”练存意眼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A大的苗子，省排名前一百的优秀学生，来他们单位上班？
简直是暴殄天物。
倒不是说他这单位有多差，世界五百强，五险二金，双休，在C市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工作。
但问题是工资低啊，晋升通道窄啊，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多人在一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年八年的。
没点背景就……就比如他自己，升职渺茫！
“是啊，你还不知道现在外面就业环境有多么严峻吧？”刘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你拿咱们单位来说，以前都是当月二十五号发当月的工资，现在都要拖到第二个月月底才发工资了……经济下行，很多名牌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能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练存意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啊，要不然这四千五工资的工作，他早换了。
电梯到了一层，“叮”的一声打开门，练存意和刘姐道了别，就在地面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是一辆国产的紧凑型SUV，买了两年了，贷款还没还完。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油价提醒，心里一阵肉疼。
最近油价太高了，九十二号汽油都涨到八块五了，加满一箱油要四百多块钱，顶他工资的十分之一。
这几天他都在考虑要不要买俩二轮小电驴通勤了。
公司离他住的地方也就三公里，骑电瓶车十五分钟的事，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又不是什么大领导，要什么面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练存意打开了音乐，把音量调到适中，让自己在这段通勤时间里稍微放松一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四十了。
他换下鞋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习惯性地走向阳台去看他那盆蓝莓盆栽。
结果一看就来气。
这盆蓝莓是他前一段时间高价买的，花了将近一百五十块钱，店家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三年苗，当年就能结果。
结果呢？
买回来快两个月了，要死不活的，叶子要么发黄要么焦边，新芽一个没长，倒是招了不少小飞虫。
“你啊你，”存意蹲在花盆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干巴巴的土壤，嘴里念念有词，“我都又是给你喂肥，又是给你浇啤酒的，还单独给你买了植物酸回来调酸碱度，伺候得比我自己都精细。你说你，一盆盆栽差不多花了我一百五了……我一颗蓝莓也没吃上。”
倒霉催的，他怎么就那么想不通要去买盆栽养。
明明他养什么死什么。
大学时养过多肉，养过绿萝，养过水培富贵竹，结局无一例外都是驾鹤西去。
就连仙人掌都能被他养得烂根。
他的出租屋阳台上现在还有几个空花盆摞在那里，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哎……”
练存意叹了口气，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盆半死不活的蓝莓，心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这辈子注定跟植物无缘。
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面条煮得有点久了，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倒是煎得还不错，金黄焦脆的边，溏心的黄。
他把面端到茶几上，打开手机，一边吃一边刷某书，想看看黑龙沟的徒步攻略。
搜索框里打下“黑龙沟”三个字，下面立刻弹出一连串的相关帖子。
#黑龙沟徒步必看#
#黑龙沟避雷指南#
#黑龙沟最新路况#
#黑龙沟大柳树打卡#
存意随手点进一个帖子，标题写着“黑龙沟徒步必看”。
“风景不错啊，这大柳树，得有千年了吧？”
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用手指划着屏幕。
帖子里配了十几张照片，都是徒步者实地拍摄的，画质虽然参差不齐，但风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照片里的黑龙沟，两侧是苍翠的山峦，中间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而过，河床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沟底长着成片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偶尔能看到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沟口那棵巨大的柳树。
树干粗得少说也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虬枝盘错，新发的嫩枝垂落下来，像是一道绿色的帘幕。
五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存意又翻了翻其他帖子，发现这棵大柳树几乎是所有徒步路线的必经之地，也是绝大多数人拍照打卡的最佳位置。
帖子下面还有详细的路线介绍。
黑龙沟一共有两条常规徒步路线，大环线七公里，小环线四公里，都是从大柳树出发，从大柳树终点结束。
路线难度不大，爬升高度也就三百多米，对新手很友好。
五月也是去此地徒步的最佳时间，气温适宜，植被正盛，既不太热也不太冷。
练存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又往下划了划评论区。
他仔细地找了找，想看有没有人提到什么异常或者灵异事件。
没有任何关于黑龙传说的帖子，也没有发布遇到异常的帖子。
零零星星有人问“黑龙沟为什么要叫黑龙沟”，下面的回复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就是随便取的名字吧”，没有一个人提到那条被镇压的黑龙。
“郑姐说得神神叨叨的，这不什么都没有吗？”练存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靠在靠垫上，自言自语道，“简直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