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存意又拿起手机，换了个关键字搜索。
“黑龙沟，黑龙。”
结果只搜出来一条两年前发的、只有两个点赞的帖子，内容只有一句“听说黑龙沟以前有条龙，但应该是假的吧”，下面一个回复都没有。
练存意彻底放心了。
帖子不少，攻略也详细，说明去黑龙沟徒步的人不在少数，那他还怕什么？
总不能青天白日的，那么多人一起撞邪吧？
他又恢复了兴致，开始认真地研究徒步需要的装备。
登山杖，先买一根就行，凑合着用。
登山鞋，最好买中高帮的，防止崴脚。
冲锋衣，就算是五月了，山里面风依旧大，必须要买防风的。
背包，二十升左右的就够用了。
急救包，有备无患，创可贴、碘伏棉签、弹性绷带都带上。
食品，水和能量胶是必须的，再带点牛肉干和巧克力，他喜欢吃奶糖，也可以买点，要是背包装得下，再准备一盒自热米饭。
防晒，帽子、冰袖、防晒霜，一样不能少。
练存意越看越觉得东西多，越看越头大。
“背包、登山棍、冲锋衣、登山鞋、急救包……食品……我操，要买的东西这么多？”
他粗略算了一下，光是基础装备就要花好几百，再加上食品和消耗品，妥妥的超过五百块钱。
他盯着购物车的总额看了三秒钟，手指悬在“结算”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五百五十块钱。
是单位补贴的一个月的伙食费了，够他加一箱油……
但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徒步攻略帖子里的照片，那些在山脊线上迎风而立的背影，那些站在大柳树下笑靥如花的合影，那些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
咬了咬牙，点下了“结算”。
“东西都买了，必须给吕波那小子说清楚，”练存意关掉手机屏幕，仰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坚定得像在宣誓，“以后爬山都叫上我，要不，这装备不就白买了吗？”
第二天，快递送到公司。
练存意接到快递小哥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他缩在会议室的最后排，趁着领导不注意，悄悄回了条消息：“放楼下门卫室，谢谢。”
会议结束后，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
到了楼下，保安董大叔（别看是保安，也是正式编制的单位员工），在一边角落里拿了好大一个纸箱子出来。
练存意愣住了，好大一个包裹。
“谢谢，董叔。”
“客气什么，小心些，别被领导看见了。”
练存意赶紧点点头，他抱着那个半人高的纸箱，艰难地穿过大堂，进了电梯。
包裹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所以他也没办法跟电梯里遇到的同事打招呼，只能闷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
“小练，买什么了，这么大个包裹？”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
练存意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巴不得电梯快点到三楼。
他把东西搬进办公室的时候，郑姐已经开完会坐在工位上了，手里端着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喝着枸杞水。
看到练存意抱着个大箱子进来，她放下杯子，凑过去看。
“你买这么多装备？”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练存意这小子平时可抠得很，上个月部门团建去吃自助餐，他愣是吃得扶墙出来的，回来还得意地跟她说“郑姐，我这顿吃了三百多块钱的本”。
这次就爬个山，舍得这么大手笔？
“我看攻略，这些都是爬山必备的。”练存意一边拆包装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冲锋衣是深灰色的，登山鞋是黑色的，登山杖是银色的，急救包是一个橙色的小方包。
他把东西一件件从纸箱里拿出来，在工位上摊开，像是要出征的士兵在清点装备。
郑蕾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件冲锋衣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地说：“也是，既然是去山里，装备还是齐全点好，安全第一。”
说完，她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对了，早会已经开完了，领导看你没在，还问了你一句。”
练存意心里一凛，“呵呵，那个我下去拿包裹去了，今天早会这么快就开完了？”
“又没什么重要的事，领导一会儿要去项目上，说几句就散会了，对了，你在OA上把文件分发一下，有一个特急的文件，必须局长今天批复。”
存意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拿着那双登山鞋。
他看着郑蕾，郑蕾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知道了，郑姐，我这就处理。”
存意把登山鞋放下，打开了电脑，登录OA系统。
无语。
这文件这么急，你自己怎么不处理，非要等他取包裹回来才处理？
必须今天批复，一会儿局长去了项目，还有时间处理OA上的文件？
真是处处给他使绊子。
他在OA上翻了翻那份所谓的特急文件，发现其实就是一份项目上检查后的回复函件，根本不急。
这种内部文件，他是吃多了才会跟领导说，让领导必须今日内处理。
郑姐这手操作，他见得太多了。
把不急的文件说成急的，把简单的事情说成复杂的，然后名正言顺地把活儿甩给他。
老油条，可恶！
存意咬咬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处理文件。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周六去黑龙沟，好好地爬一天山，把这一周的憋屈都甩在山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崭新的装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就在这时，存意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吕波发来的微信消息。
“存意，明天早上七点，公司门口集合，别迟到啊。
“行，收到。”他回了三个字，又加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另外，”吕波很快又发了一条，“郑姐今天找我了，说让我们注意安全，黑龙沟那个地方不太干净。我都没搭理她，她真是闲的蛋疼！”
练存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片刻。
不太干净。
“嗨，郑姐那人你还不知道？”他回复道，“她就喜欢讲这些有的没的，不过啊，咱们局长也喜欢这些，要不然这么多年了她能稳坐这个位置？”
吕波发了一连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练存意跟着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五点，练存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他把那堆装备重新装回纸箱里，准备带回家。
路过郑姐工位时，发现她还在，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郑姐，今天周五，我就准时下班了啊！”练存意随口打了声招呼。
“嗯。”郑姐应了一声，又突然叫住他，“小练。”
“怎么了？郑姐？”
“没什么，爬山注意安全。”
“知道了，郑姐。”
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