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林予安本能地想要蜷缩起
“怎么？看见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当初抛下我一声不吭跑去国外找你的小男友享福的时候，你不是挺有乐趣的吗？”顾城的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现在装成这副可怜样给谁看？”
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烈的耳鸣让他几乎听不清后半句话，但他听懂了“抛下”两个字。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予安浑身一僵，差点惊叫出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少爷吗？”
一道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江妄手里晃着半杯红酒，一脸玩味地打量着林予安，目光在他那身略显空荡的旧西装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不屑。
“城哥，我说你怎么一进来就往这旮旯钻，原来是为了叙旧啊。”江妄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不过林予安，你这混得也太惨了吧？当年走的时候不是挺风光的吗？怎么现在穿的跟个难民似的。”
听到江妄的声音，林予安原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混乱。曾经，江妄也是会笑着喊他“小安哥”的人。可现在，那些记忆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顾城并没有推开江妄，只是冷冷地瞥了林予安一眼，淡淡道：“叙旧？他也配。”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在林予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林予安，既然来了，就懂点规矩。”江妄抬起手腕，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去，给我倒杯酒来。我要喝你亲手倒的。”
林予安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让他……倒酒？
“怎么？不愿意？”江妄挑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屈辱和绝望.
林予安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绕过顾城，朝着不远处的酒桌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指颤抖着拿起一杯红酒。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江妄在一旁催促道。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回江妄面前，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
“江先生，您的酒。”
江妄没有接。
顾城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予安，看着那双曾经弹钢琴、画设计图的手，此刻正卑微地捧着酒杯，颤抖得不成样子。
“手这么抖，连杯酒都端不稳？”江妄冷笑一声，突然伸出手，在去接酒杯的时候手猛然一抖，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角落里炸响。
高脚杯被打翻在地，红酒泼洒出来，溅了林予安一身。深红色的酒液染脏了他那件本就陈旧的白色衬衣，也染红了他苍白的手背。
“予安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生气吧”。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林予安感觉那些视线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捡起来。”顾城冷冷地命令道。
林予安愣住了，抬头看着顾城。
“我说，把碎片捡起来。”顾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既然端不稳，那就用手捡。捡干净了，我就考虑不为难林氏珠宝。”
林予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让他用手去捡玻璃碎片？
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良久没有动作。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顾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语气依旧强硬。
林予安咬紧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出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妈妈为事业为公司倾尽心血，为了妈妈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地蹲下身。
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尖锐的玻璃碎片。
“嘶——”
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指腹，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混合着地上的红酒，显得触目惊心。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机械地、一片一片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捡起来，放在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顾城看着那只染血的手，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记。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冷声道：“行了，别在这装可怜，保洁呢？赶紧处理一下别弄脏了地毯。”
说完，顾城转身大步离开，黑色的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江妄嫌弃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予安，冷哼一声，也跟在顾城身后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角落重新恢复了冷清。
林予安依旧蹲在那里，掌心里握着那些沾血的玻璃碎片，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着冷汗滴落在地板上。
他好痛。
不仅仅是手指被割破的痛，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个曾经许诺要保护他一辈子的人，刚刚在他的心口刺了一刀。
“予安，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就出去谈个合作你就能惹出事情。”林父进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林予安低着头不做声，林父继续疯狂输出。
这时走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着林予安说道:“林先生，顾总请您过去一趟。”
……
顶楼办公室。
顾城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城哥，那林予安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江妄在一旁愤愤不平地倒着酒，“刚才那脸色白得跟鬼一样，看着就晦气，也不知道怎么勾搭国外的洋鬼子”
顾城没有说话，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林予安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画面。
那只手……太瘦了，瘦得皮包骨头，还在不停地发抖。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笑意、亮晶晶的眼睛，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死寂？像是一潭死水，连光都透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