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宴会厅的。深秋的夜风像冰水一样泼在他身上，瞬间带走了体内仅存的一点温度。
他站在路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左手食指被纸巾包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感觉不到，因为心脏的位置更痛，痛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找了半天没看到张叔的车，林予安就这样往前走着，回到林家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也走一个多小时了。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林予安轻手轻脚地换了鞋，不想惊动任何人。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刘妈看到。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二楼的房间，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床上。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着他的神经。他蜷缩起身体，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试图抵御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为什么……”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呜咽声破碎地溢出来。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明明已经把尊严踩在脚底下了，为什么还是换不来母亲公司的一线生机？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淹没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在寂静的夜里，这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予安浑身一僵，耳鸣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颤抖着手摸过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照亮了他满是泪痕的脸。
林父给他安置的手机说为了方便联系，新号码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正在发愣的时候电话断了，然后又打来了。
手指划开接听键，他将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冰冷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不知道这个号码是你。”
顾城冷笑一声，“林予安，你是不是觉得签了字就可以反悔？还是觉得我顾城说的话是放屁？”
“不是……我没有……”林予安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是……是父亲说……你要终止合作。”
“林震？”顾城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林震那个老东西懂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断你们公司的合作？”
林予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顾城没有反悔？
“既然签了协议，明天早上七点，准时报到，地址一会发给你”顾城的声音冷硬如铁，“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
说完，电话被无情挂断。
林予安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顾城没有反悔。
那父亲说的……是假的？还是误会？
巨大的反转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协议生效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
这一夜，林予安几乎没有合眼。
伴随着焦虑和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天刚蒙蒙亮，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个鬼，嘴唇干裂起皮。他看着自己这副样子，苦笑了一声。
顾城的公寓在海城最高的“云顶公馆”，那里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也是顾城权力的象征。
林予安没有叫张叔，而是自己打车去了云顶公馆。
站在高耸入云的大楼下，林予安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扇旋转门。
前台小姐问有没有预约，听到他报出的名字和房号后恭敬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请进。顾总提前交代过，您直接上去就可以。”
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防盗门。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敲下去，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顾城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迟到了两分钟。”顾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冰冷。
林予安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对不起，我……”
“进来。”顾城打断了他，转身走进屋内。
林予安连忙跟了进去。
公寓内部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得就像顾城这个人一样，没有一丝人气。
“把鞋换了。”顾城指了指门口的一次性拖鞋。
林予安走到沙发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昨晚林震跟你说了什么？”顾城突然问道。
林予安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他说……你说断了公司的合作……”
“呵。”顾城冷笑一声，“林震那个老东西，为了逼你听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予安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顾城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以为我会出尔反尔？林予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林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以为顾城反悔了。
“既然知道我没反悔，那就拿出点做助理的样子来。”顾城放下咖啡杯，指了指旁边的厨房，“去，给我做早餐。”
“做……做早餐？”林予安愣住了。
“怎么？几年过去也没学会做饭？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顾城挑眉，“还是说，你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人，别的什么都不会？”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林予安的心里。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痛楚，低声说道：“我会做。”
说完，他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很大，厨具一应俱全，但看起来很少使用，干净得有些过分。
林予安打开冰箱，里面只有鸡蛋、牛奶和一些面包。
他拿出鸡蛋和牛奶，开始做最简单的三明治。
顾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隔断，看着里面那个忙碌而瘦削的身影。
那个背影，和六年前重叠在一起。
顾城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林予安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走了出来。
“顾总，早餐好了。”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声音低低的。
顾城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三明治，切边切得整整齐齐，牛奶的温度也刚刚好。
当年连鸡蛋都会煎糊的少年居然真的会做饭了，是林予安为了交往的男朋友学的吗？
语气阴沉的开口:“看着没有胃口，我不吃 ”。随即站起身拿上外套，大步向门口走去。
林予安连忙放下盘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