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销?你知不知道我下半年的津贴已经全垫进这柄刀的保养漆里了?”
项凛那张凌厉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谁能想到,这位屈大小姐满脑子除了拼夕夕退款,就是让她这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人报销两百五。
“少废话!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四大世家能当饭吃啊?”
屈泠嘴上嫌弃地碎碎念,可那双招摇的狐狸眼里却不见半点松懈。
她单手拎着那根满是干枯裂纹、看似随时会散架的劣质哭丧棒,脚下趿拉着人字拖,却走出了某种暗合九宫八卦的奇特韵律。
轰——
还没等项凛从账单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门外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裂帛巨响。
隔壁关帝庙前的两尊百年石狮子,原本在惨绿色的雾气中沉沦,此时却突兀地发出一阵沉重的泥石剥落声。
滴答,滴答。
在死寂的绝绝领域中,这声音异常清晰。
项凛侧头看去,只见那两尊巨大的青石狮子,原本威严的石凿双眼里,竟然汩汩地流淌出一种如石油般黏稠、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血。
黑血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拉丝着,顺着古城墙根的青砖缝隙,将方圆百米内的地脉高熵煞炁疯狂抽干。
“煞炁实体化,是‘织命蚕俑’的畸变胚胎!它们触犯了地脉禁忌,正在借尸还魂!”项凛瞳孔骤缩。
四周的温度还在疯狂下降,36G信号的高频标量波被彻底消融。
黑血在迷雾中迅速膨胀,无数根惨白的蚕丝从黑血中激射而出,缠绕、包裹,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竟将那两尊石狮子包裹成了高达两米的巨型白色重装蚕茧。
蚕茧表面,隐隐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凡人面孔,那是千百年来被诡界吞噬的怨魂残相。
“看这架势,人家是想把我们俩当成今晚的宵夜各吞入腹。”
屈泠冷笑一声,面色因体内巫炁的流失而愈发苍白,可那股骨子里的傲骨却在此刻彻底苏醒。
“你左我右,封死它的动能标量波!”
项凛低喝一声,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爆发出军人特有的恐怖瞬时速度。
她不退反进,重型战术靴在冻结的地面上踏出一记爆鸣,整个人化作一道低空掠过的黑色孤鹰,直扑左侧那具正在破茧而出的锈骨兵俑形态。
“别命令老娘,我才是大巫首!”屈泠虽然嘴上毒舌,但动作却没有半点含糊。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捏成上古鸟篆大印,猛地将右手那根看似一折就断的哭丧棒重重顿在水泥地上。
“祝由·九歌礼魂,听我敕令——定!”
虚空中出现一阵肉眼可见的空气高频涟漪,看似轻柔,实则瞬间同步了四周实体怪物的粒子震动频率。
左侧那具刚刚撕开蚕茧、露出一半长满青铜死锈躯壳的怪物,庞大的身躯突兀地僵硬在了半空,关节处发出“咔咔”的绝缘摩擦声。
“就是现在!”屈泠的一声厉喝,瞬间在死寂的领域中炸响。
项凛的身影已经欺近怪物身前不足半米。
她右手死死扣在巨型画筒的黄铜拉链上,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连绵的爆豆声。
铮——
项凛悍然拔刀,一米五长的漆器斩马刀在出鞘的瞬间,黑红两色的大漆涂层反射出令人胆寒的肃杀之光。
然而,刀锋未出!
在长刀仅仅暴露出三寸锋刃的刹那,项凛竟然硬生生止住了拔刀的势头。
她借着前冲的惯性,粗壮修长的小臂猛地一抡,竟然将那沉重的涂满量子屏蔽大漆的硬质漆器画筒,当成了一柄重型战术巨锤!
画筒上挂着的粉红色库洛米玩偶在狂风中疯狂摇摆,仿佛是在为这场纯粹暴力的物理超度疯狂呐喊。
“给我,碎!”
长刀未完全出鞘,但沉重的漆器画筒,却带着近乎音障被砸穿的恐怖风啸,狠狠地轰在了那具被祝由术定住的煞炁实体头颅上。
砰——轰!
在巨力的绝对碾压下,原本坚不可摧、由高熵煞炁凝结成的青铜锈骨头颅,就像落地的西瓜,刹那间四分五裂!
无数道黑色丝线与煞炁碎片在空中崩溃、炸裂,化作了一漫天飞散的飞灰。
一击,必杀!
“呼……”
项凛单手按住画筒,重重地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寸头在绿色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桀骜。
然而,还没等她收招,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麻痹感,毫无预兆地顺着她握刀的右手小臂疯狂涌了上来。
“项凛,退后!”屈泠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
空气中残存的那些煞炁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地脉深处的因果牵引,并没有直接消散,反而像是被强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朝着项凛的右臂汇聚过去。
就在这两股气息即将碰撞的瞬间,项凛手臂上那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袖口下,皮肤表面突兀地绽放出几道刺眼的青铜色光芒。
刺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却清脆的远古雷鸣声,一连串繁复、古老、暗合九黎兵燹之气的青铜色雷纹,如烙铁般在项凛的皮肉下迅速蔓延。
这是项氏一脉沉睡了千年的隐性血纹。
几乎在同一秒,屈泠右手腕上那根刚刚蔓延了一毫米的朱砂细线,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宿敌或挚友的复苏,轰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
一红一青两股光芒在狭小的丧葬店内隔空撞击在一起,空气中竟然隐隐传来了上古楚国祭祀时的虎座鸟架鼓声。
血纹共振。
两族沉寂千年的因果羁绊,这一刻彻底锁死。
项凛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画筒重重砸在地面上,手臂上的雷纹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隐没进皮肤深处。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同样脸色苍白、死死捂着手腕的屈泠。
“我们的血脉……在共鸣。”项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屈泠疼得直抽冷气,可那张嘴却依旧不饶人:“共鸣个屁!老娘只知道,刚才那一击震散的煞炁,把店里最后一排没受潮的白纸灯笼全熏黑了。
项大小姐,加上刚才那张大理石茶几,你现在一共欠我五百整。现金还是刷卡,你自己选吧。”
项凛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疼得要死却还在算账的咸鱼大巫,眼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而此时身后,那口散发着霸道异香的金丝楠木寿棺,棺盖上的金色水波纹路,在雷纹与朱砂线的双重刺激下,终于彻底幻化成了一道模糊的鸟篆判词,隐隐指向古城墙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