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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5 09:56:50

第二章 镜中人

十月十八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法租界霞飞路一八九号,一栋三层法式洋房。

宋欢颜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着这栋建筑。和昨晚的天鹅阁西餐厅不同,这栋楼没有霓虹灯招牌,没有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甚至连一块像样的门牌都没有。灰色的石墙外立面干干净净,二楼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三楼则完全被铁艺栏杆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整栋楼透着一股刻意低调的气息。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这是她的习惯——去任何地方都早到十五分钟,给自己留下观察和思考的时间。

昨晚回去之后,她几乎一夜没睡。阿桃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她只说“一个朋友”。阿桃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这个十四岁的姑娘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宋欢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把昨晚和秦淑仪的每一句对话都重新过了一遍,寻找其中的破绽和漏洞。

最大的问题是:白玫瑰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

秦淑仪说她“身体不好”。但这个理由太苍白了。一个被整个上海滩追捧的舞国皇后,如果身体不好到需要替身来应付社交场合,那她应该直接减少出席次数才对,而不是花大价钱找一个替身来代替自己出现。

除非——她必须出现。在某些人面前,在某些场合,她必须出现,而且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

那就是说,白玫瑰不是一个人在“玩票”。她背后有推手,有利益链条,有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

宋欢颜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她需要钱。而全上海滩,没有第二个人会给她开出“两小时十块大洋”的价格。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灰色的大门。

门厅不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面穿衣镜。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仆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宋小姐?”他问。

“是。”

“秦小姐在三楼等您,请跟我来。”

男仆领着她穿过门厅,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地毯把大部分声音都吸收了。一楼和二楼的走廊两侧都有房间,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门,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男仆在门前停下来,轻轻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

秦淑仪站在门里,今天换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了一个低髻,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翡翠耳环。她比昨晚看起来更端庄,也更冷淡。

“进来。”她说。

宋欢颜走进去,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有三个阁楼那么大。房间的装修考究但不奢华,深色的柚木地板,米白色的墙壁,靠墙是一排巨大的橡木衣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梳妆台,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型号的刷子,梳妆镜的边框是雕花的银质,擦得锃亮。

但吸引宋欢颜注意力的不是这些。

是梳妆台前坐着的那个人。

白玫瑰。

真人比报纸上的照片更美。她的脸很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最上等的瓷器。眉毛是精心修过的柳叶眉,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是大红色的,在这个素净的房间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绒衬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右手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在她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纱。

“进来吧。”白玫瑰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不太匹配,听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要老成一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秦姐,让她站到灯下面。”

秦淑仪拉着宋欢颜走到梳妆台旁边,那里有一盏落地灯,灯泡是磨砂的,发出柔和的暖光。

白玫瑰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了宋欢颜几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宋欢颜面前。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宋欢颜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香烟和茉莉花香水的气味。白玫瑰比她矮了大约两公分,但她的气场很强,站在那里像一团火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后退。

白玫瑰伸出手,捏住宋欢颜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涂着和嘴唇一样的颜色。

“眉眼确实有三分像。”白玫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脸型也接近,都是鹅蛋脸。但她的颧骨比我高一些,下巴也比我方一点。”

“可以用阴影修饰。”秦淑仪在旁边说。

“嘴唇太薄了,不够饱满。”

“唇线笔画厚一点就行。”

“眼睛比我大。”白玫瑰松开手,退后一步,“这个最难办。眼睛太大太亮,不是坏事,但不像我。我的眼睛是细长的,她是圆的。”

“灯光下看不出来的。”秦淑仪说,“而且她出席的场合,不会有人盯着她的眼睛看那么仔细。大家都忙着喝酒应酬,谁会专门去研究一个人的眼形?”

白玫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到梳妆台前,把烟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她重新拿起那支烟,又点了一根。

“把衣服脱了。”她说。

宋欢颜愣了一下。

“我说,把衣服脱了。”白玫瑰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她,“我要看你的身形。穿上衣服看和脱了衣服看是两回事。”

秦淑仪走过来,轻声说:“宋小姐,这是必要的流程。白小姐需要确认你的身材和她足够接近,这样换上礼服之后才不会露馅。”

宋欢颜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她知道这可能是“必要流程”,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她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但她还是感到一阵屈辱从胃部升起来,涌到喉咙口,像是一口酸水。

两秒钟后,她把那股屈辱咽了下去。

她开始解扣子。

浅灰色棉布旗袍的扣子从领口一直到下摆,一共十一颗。她一颗一颗地解开,动作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旗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是棉布衬裙,然后是白色的布内衣。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质底裤站在那里,上身赤裸。

十月的上海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发抖。她的身体很瘦,但不至于瘦骨嶙峋。锁骨很明显,肋骨隐约可见,小腹平坦,腰肢纤细。皮肤是象牙色的,不像白玫瑰那样白得透明,但很均匀,没有疤痕或胎记。

白玫瑰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

“太瘦了。”白玫瑰说,“腰比我细,髋骨比我窄。有些礼服可能撑不起来。”

“可以加衬垫。”秦淑仪说,“腰围的问题也好办,她这段时间可以多吃一些,长几斤肉应该不难。”

白玫瑰没有接话,而是走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宋欢颜的腰侧,又捏了捏她的手臂。

“肌肉太硬了。”白玫瑰皱眉,“你是做什么的?搬砖吗?”

“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宋欢颜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经常要在实验室站很久,偶尔要搬运标本和器材。”

白玫瑰哼了一声,退回去重新坐下。

“秦姐,让她穿那件黑色的试试。”

秦淑仪走到那一排巨大的衣柜前,拉开其中一扇门。宋欢颜看到里面挂满了衣服,各种颜色各种材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百货公司的橱窗。秦淑仪从中间取出一件黑色的旗袍,拿到宋欢颜面前。

那是宋欢颜见过的最漂亮的衣服。

黑色的丝绸上绣着暗纹,在灯光下会反射出幽幽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珠片,不是那种廉价的亮片,而是真正的珍珠母贝切片,每一片都打磨得薄而均匀,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旗袍的剪裁极为考究,腰身收得很窄,下摆却开得很宽,走起路来应该会有一种流动的美感。

“穿上。”秦淑仪说。

宋欢颜接过旗袍。丝绸的触感滑腻冰凉,和她的手指形成强烈的对比。她把旗袍套上,秦淑仪绕到她身后,帮她拉上拉链。

旗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黑色的丝绸裹住她的身体,把她所有的线条都勾勒出来——肩膀的弧度,腰肢的凹陷,臀部的曲线。那些珍珠母贝的碎片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像是一颗一颗细小的星星散落在黑色天幕上。

白玫瑰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挑剔和评估,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情。

“转过身去。”白玫瑰说。

宋欢颜转过身,背对着她。

“走两步。”

宋欢颜走了两步。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那些珠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秋风吹过竹林。

“秦姐,你说得对。”白玫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七分像。在某些灯光下,八分甚至九分。”

秦淑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

“但是——”白玫瑰站起来,走到宋欢颜面前,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你的眼神不对。我的是媚的,是懒的,是像刀一样的。你的是直的,是硬的,是像刀一样的。”

“白小姐,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站在那里的替身。”秦淑仪提醒她,“不是你的复制品。”

白玫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宋欢颜注意到,她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行吧。”白玫瑰说,“秦姐,你跟她谈具体的。我累了。”

她说完就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推开一扇隐蔽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之前,宋欢颜闻到了更浓烈的茉莉花香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几乎有些刺鼻。

秦淑仪等门关上了,才开口:“别往心里去,白小姐最近心情不好。”

宋欢颜没有说话,开始脱那件黑色旗袍。她不想穿着它多待一秒钟。

“具体的安排是这样的。”秦淑仪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下周六晚上,百乐门有一场舞会,是法租界商会举办的,届时会有很多社会名流出席。白小姐在受邀名单上,她会‘生病’不能去,而你去。”

“我需要做什么?”

“七点到场,九点离开,一共两个小时。你不需要跳舞,不需要喝酒,只需要在场内走动,和几个特定的人打招呼,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就可以找借口离开。”

“哪几个特定的人?”

秦淑仪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上面贴着三张照片,照片下面是手写的名字和简要介绍。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浓眉大眼,国字脸,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顾云飞,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秦淑仪的声音压低了,“三十八岁,实权派。白小姐和他……有些交情。你需要和他打个招呼,说一句‘顾司令好’,然后就不要再有多余的交流。”

宋欢颜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

顾云飞。这个名字她听过。上海滩没有人没听过。据说他是整个淞沪警备司令部里最难缠的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斯文,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那种人。

“沈君默,大丰商行的少东家。”秦淑仪说,“他也是医学院毕业的,学的是西药。你们可能有一些共同话题。和他说话的时候可以多聊几句,他对白小姐一直很殷勤。”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

“这个你不用管,白小姐自己会处理。”秦淑仪把第三张照片翻过去,没有多做解释,“你的任务就是前两个。顾云飞和沈君默。其他人随意应付就行。”

宋欢颜记住了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

“下周三下午,你来这里试妆试发型。”秦淑仪把文件夹收好,“负责妆发的师傅会从下午两点开始准备,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你把自己的课调整好。”

“好。”

“还有一件事。”秦淑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下周的预付款,二十块大洋。不管下周六的舞会最终能不能成,这二十块都归你。”

宋欢颜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二十块大洋,沉甸甸的,隔着信封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还有什么问题吗?”秦淑仪问。

宋欢颜把信封收进口袋里,抬起眼睛看着秦淑仪。

“白小姐为什么不自己出席?”她问,“身体不好?什么病?”

秦淑仪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宋小姐,你是聪明人。”她说,“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问题问了,答案未必是你想听的。”

宋欢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秦淑仪反应中的那一瞬间的停顿。那个停顿告诉她,白玫瑰不出席社交场合的原因,绝不是“身体不好”那么简单。

是什么原因,她可以自己去查。

秦淑仪送她到门口。临走之前,秦淑仪忽然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宋小姐,有件事我要提醒你。”秦淑仪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这栋房子,这些衣服,白小姐和我的关系——你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我知道。”

“你不只是‘知道’,你要‘做到’。”秦淑仪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白小姐背后的人,不是你能得罪的。我也不能。这条船上上去了,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平安到岸,要么沉到江底。没有中途下船这一说。”

宋欢颜抽出自己的手,看着秦淑仪的眼睛。

“我在解剖室里的标本,”她说,声音平静,“有些是从江底捞上来的。泡了好几天,手指都涨成了萝卜。法医说,那些人活着的时候,大概也以为自己有很多选择。”

秦淑仪的脸色变了。

宋欢颜没有等她反应,转身走下了楼梯。

走出那栋灰色洋房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睁开。

二十块大洋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她沿着霞飞路往回走,经过一家米店的时候,停下脚步。米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上等白米,三元二角一石;中等白米,二元八角一石;糙米,二元二角一石。

她走进去,买了五升中等白米,花了四角五分。又买了一斤盐,一角二分。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两棵白菜和几个鸡蛋,又花了三角。

阿桃今晚不用再吃面疙瘩汤了。

回到弄堂口的时候,天色还早。宋欢颜刚拐进巷子,就看到阿桃站在门口,踮着脚尖朝她这边张望。

“欢颜姐!”阿桃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目光就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米袋子和菜篮子上,“你——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宋欢颜走到门口,把米袋子递给阿桃。

“今晚吃白米饭,炒白菜,一人一个荷包蛋。”

阿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宋欢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接过米袋子,转身噔噔噔地跑上楼,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鸟。

宋欢颜跟在后面,慢慢走上楼梯。

阁楼的门开着,阿桃已经把米倒进了米缸里,正在把白菜一颗一颗拿出来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她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让这个逼仄的楼梯间忽然有了一种家的味道。

宋欢颜在书桌前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打开,把二十块大洋倒在桌上。

银元在木桌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拿起一枚,举到眼前。袁大头的侧面像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银白色光泽。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银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安静的阁楼里回荡。

这个声音很动听。

但宋欢颜知道,在这座城市里,银元的声音有时候是比枪声更可怕的东西。

她把银元一枚一枚地放回信封,封好口,压在课本下面。

然后翻开《病理学》,继续写昨天没写完的作业。

阿桃在厨房里炒菜,白菜下锅的滋啦声和着锅铲的碰撞声,充满了整个楼梯间。油烟顺着窄小的窗户飘出去,和弄堂里其他人家做饭的炊烟混在一起,升上秋日傍晚的天空。

宋欢颜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白玫瑰的那双眼睛。

那双化着精致妆容、涂着浓重眼影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的东西。

不是傲慢,不是无聊,不是骄纵。

是恐惧。

白玫瑰在害怕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宋欢颜的意识里,让她整个人僵住了几秒钟。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从阁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对面人家的屋顶,屋顶上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单,白色的布在夕阳下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帜。更远处,法租界的楼房层层叠叠,在金色的光线下连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上海真大。

大到可以藏下无数秘密。

大到一个人消失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欢颜姐,吃饭了!”阿桃在楼下喊。

宋欢颜关上窗户,走下楼梯。

晚饭很丰盛。白米饭,炒白菜,两个荷包蛋卧在碗里,蛋黄是金黄色的,像两只圆圆的太阳。

阿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宋欢颜,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在吃完最后一口饭之后忍不住了。

“欢颜姐,”她放下碗筷,犹豫地看着宋欢颜,“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决定?”

宋欢颜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算是吧。”她说。

“什么决定?”阿桃追问,“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欢颜把碗叠好,端起来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阿桃一眼,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还不知道。”她说,“等过完下周六,我告诉你。”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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