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很怕重生回来是一场梦
“挽歌?发什么呆呢?”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油条要凉了,快过来吃。”
叶挽歌深吸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而是确认一件事——母亲的身体。
她拉开卧室门,走进客厅。
豆浆冒着热气,油条金灿灿的,父亲叶建国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哟,我们的大明星醒了?”
叶建国难得开玩笑,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女儿考上北影,还是专业第一,在这个普通工人家庭里,是天大的喜事。
叶挽歌没有笑。
她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陈秀兰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润。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但叶挽歌知道,这副健康的外表下,癌细胞已经开始生长。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学校报到还有一个星期,我想带你和爸去做个体检。”
陈秀兰愣了愣:“体检?好好的体检干什么?”
“学校要求的。”叶挽歌面不改色地撒了谎,“新生入学需要提交全家的健康证明,特别是有没有传染病什么的。”
叶建国放下报纸:“学校还有这要求?”
“北影规矩多。”叶挽歌低头喝了一口粥,掩饰眼底的心虚,“妈,尤其是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陈秀兰想了想:“没有啊,身体好着呢。”
“那就更要检查了,”叶挽歌抬起头,笑了,“就当让我安心。”
那个笑容太真诚,陈秀兰没多想就点了头。
叶挽歌几乎是跑进医院的。
从东五环到朝阳医院,打车要四十分钟,她只用了半小时——不是因为车快了,是因为她一直在催司机“师傅能不能再快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有病,但最终还是踩了油门。
她不知道母亲是哪一天确诊的。前世她忙着庆祝艺考第一名,和朋友吃饭唱歌,等母亲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没事,早期的,医生说手术就能好。”她也说:“没事的妈,会好的。”
然后那个“没事”拖了四年。
四年里她拍戏赚的钱全交了学费和生活费,偶尔给家里寄一千两千,母亲都存着,说“给你留着以后用”。她不知道母亲的手术费其实只要十五万——十五万,不过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半条广告的钱。可她连半条广告都没有。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记得那个日子。2016年9月15日,艺考放榜的第三天。母亲拿到诊断书的日子。
电梯太慢,她直接爬楼梯上了五楼。肿瘤科在走廊尽头,她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病房门口——父亲叶建国,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眼看要掉下来,他浑然不觉。
医院的走廊不让抽烟,但此刻没有人来管他。
“爸。”
叶建国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看到女儿,他慌忙把烟掐灭在鞋底,站起来,扯出一个笑:“挽歌来了啊。没事没事,你妈就是做个检查……”
“我知道。”叶挽歌走过去,没有拆穿他,“妈在里面?”
“嗯,刚拿了结果,大夫让住院。”
叶挽歌推开病房的门。
母亲陈秀兰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反反复复地看。她今年四十六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常年在纺织厂站着上班,腰椎和颈椎都不好,头发白了一半。但她的眼睛很好看,和叶挽歌一样的杏眼,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此刻那双杏眼里全是恐惧。
她听到门响,慌忙把诊断书往枕头底下塞,抬头挤出一个笑脸:“挽歌来了?艺考成绩出来了吧?妈还没来得及问你——”
“第一名。”叶挽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真的?”陈秀兰的眼睛亮了,恐惧暂时被惊喜盖过去,“老叶!老叶你进来!闺女考了第一名!”
叶建国推门进来,脸上的愁容还没来得及收,但嘴角已经努力往上扬了。他站在床边,搓着手说:“我就说咱闺女行,从小就聪明——”
“妈,把诊断书给我看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叶建国的手也不搓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像两个被抓住做错事的孩子。
“没什么好看的,”陈秀兰声音发紧,“就是一个小毛病,大夫说——”
“妈。”叶挽歌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前世用了十年才学会这种语气——在片场和副导演谈片酬,和经纪人谈合约,和抢角色的人正面硬刚。这是一个三十岁女人才有的语气,不是一个十八岁女孩该有的。
陈秀兰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从枕头底下把诊断书抽了出来。
叶挽歌接过来。
“乳腺浸润性导管癌,Ⅱ期,建议手术切除及后续化疗。”
她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前世她看不懂这些术语,医生说“Ⅱ期”的时候她还以为不严重。后来她查了才知道,Ⅱ期意味着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但还没有转移到远处器官。手术有机会根治,但必须在三个月内做。
“早期。”她把诊断书叠好,放回母亲手里,“妈,能治好。”
“可是手术费……”陈秀兰的声音很小,“大夫说得先交五万押金,后面还得化疗,加起来得十几万。家里哪有这个钱……”
叶建国闷声说:“我问问厂里能不能预支工资,再找你大伯借点……”
“不用。”叶挽歌站起来。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个母亲在计算“我这条命值不值得花这么多钱”时的犹豫。
前世她没有看懂这种犹豫。她觉得“没事的”,觉得“会好的”,觉得时间还有很多。后来她才明白,母亲不是被癌细胞杀死的,是被“花钱”这两个字杀死的。
“妈,一个月内,手术费我出。”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秀兰先笑了,是那种大人听到孩子说“我要当宇航员”时的笑:“你这孩子,你知道十几万是多少钱吗?你还没上大学呢——”
“我知道。”叶挽歌打断她,“妈,你信我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笑。
她的眼睛是十八岁的杏眼,但里面装的东西不是十八岁的。那里面有十年龙套生涯攒下的不甘,有母亲葬礼上没流完的眼泪,有一个三十岁女人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恨和不甘心。
陈秀兰被这双眼睛看得有点慌。
叶建国在门口叹了口气:“挽歌,爸知道你孝顺,但这个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大伯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这次怕是开不了口。厂里那边我问问,能预支个两万……”
“爸。”叶挽歌转头看他,“我说了,我来出。你们先办住院手续,押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叶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但看到女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说“我会努力”,像是在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叶挽歌没有再多说。
她转身走出病房,白色的帆布鞋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借钱,有人拿着CT片子发呆。这些声音她前世听过无数次——母亲住院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在这样的声音里来来回回。
那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秋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
十五万。一个月内。
她不是一时冲动说出那句话的。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她就把前世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她记得每一个试镜机会,记得每一个广告选角,记得每一个导演的喜好和脾气。
她记得一个事。
2016年9月下旬,有一支饮料广告在招新人演员。要求“会哭”,“有故事感”,片酬十五万。导演叫曹斌,后来成了国内最贵的广告导演。这支广告后来选中的是一个叫林诗语的女孩——就是那一支广告,让林诗语在大一就有了经纪人,有了资源,有了她后来所有一切的起点。
前世她看到林诗语发朋友圈晒那支广告的时候,心里只有羡慕。
现在她知道,那支广告的角色,她要定了。
不是因为她想抢林诗语的东西。是因为那笔钱是她母亲的手术费。
而且那支广告,本来就是她用实力拿到的——只是前世她根本没去试镜,因为她觉得自己“堂堂北影第一名不该拍广告”。
这一世她不会再有这种可笑的骄傲了。
叶挽歌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
她已经记下了曹斌的工作室电话,记下了试镜的时间和地点,记下了那支广告需要的所有表演要求。
一切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五楼。母亲病房的窗户开着,她隐约看到母亲站在窗边,正在往外看。
叶挽歌冲她挥了挥手。
陈秀兰在窗边也挥了挥手,嘴型像是说“路上小心”。
叶挽歌笑了。
妈,这辈子,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