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梧……梧梧你还好不?”
“挺好。”
“那咱们这接下来咋整......”
“原身人都死了,还能咋的。”
凤梧说得随意,但烛炤跟她这么多年自然是听得出来,她心里不爽的时候嗓子都会有一点嘶哑。
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瓮声瓮气的大嗓门。
“阿梧这丫头咋还不醒?那大夫不是说今儿能醒吗?”
“你小点儿声,别吵着咱闺女!大夫说烧退了就没事,你别老催。”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探进头来,一张大方脸,浓眉大眼,脸上风霜非常重,皮肤也被山风吹得糙得很,身上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肩上还背着一张弓,手里拎着只野兔,兔子的腿这会儿还在蹬,显然是刚打的。
看见凤梧睁着眼,他愣了下,那张方脸爬上来一抹惊喜,接着一咧嘴就笑了,露出一口健康的大白牙。
“醒了!孩儿他娘,阿梧醒了!”
他扭头就喊,嗓门大得房梁上那层陈年老灰扑簌簌一个劲儿往下掉。
系围裙的女人从外头跑进来,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着,还没等开腔呢,眼眶就先红了。
她比男人矮了一个头,圆圆脸,眉眼温和,鬓边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手上也全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子和裂口。
“阿梧……你可算醒了……你烧了三天,可吓死娘了……”
她蹲到床边,伸手来探凤梧的额头。
凤梧看着他们,这就是周猎户和陈氏,原身的养父、养母,原情节中,这两个对她掏心掏肺的人,三年后会和她一起死在城里。
陈氏坐到床沿上,探了探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心疼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烧退了,可算是退了……饿不饿?娘给你炖了肉,就等你醒呢……”
周猎户在旁边笑得憨憨的,把手里那只野兔提起来晃了晃:
“丫头,你可把爹吓坏了。那天你从山坡上摔下来,满头是血,爹抱你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还以为……”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滚,别过头去假装看窗户。
凤梧张了张嘴,嗓子哑的像含了一把沙子:
“爹,娘,我没事。”
这样浓厚的亲情让她有点手足无措,凤梧的爸妈早在她三岁时执行任务就掉进虫洞失踪了,她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哪遇过这种场面……
眼瞅着陈氏眼泪唰就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了被子上,凤梧有点儿慌。
别人家当女儿的遇到这种温馨局都是怎么样式儿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氏抬手抹了把脸,利落的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叨咕:
“肉炖好了,娘给你盛去!你爹特意留的兔子,追了二里地,跑得鞋都掉了一只,非要等你醒了给你炖汤喝。”
周猎户在后头嘿嘿傻笑地跟了上去,还挠了挠后脑勺:
“那是,咱闺女生病了,得补!诶你说那兔子也精得很,我追了它三天,还跟我躲猫猫,今儿我骂了它一顿,说你再跑我闺女就没汤喝了,它就不跑了……”
“你就吹吧你!”
陈氏在外头笑着啐了他一口。
凤梧看着他们忙进忙出的背影,脑子里响起小奶龙那特意压低的小嗓门,这会儿显得贼兮兮:
“梧梧,你心跳快了0.3秒嘿。”
“……”
“咋的,感动了?”
“闭嘴。”
“哦——”小奶龙拖长了调子,“啧啧啧,又嘴硬。”
很快的,陈氏端着碗进来了。
粗瓷大碗里头热气腾腾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粒野枸杞和野葱花儿,兔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直接脱骨。
“来,趁热喝。”
陈氏把碗递过来,又塞了个粗面馒头在她手里。
“蘸着汤吃,软和。”
凤梧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她也顾不上烫嘴了,这汤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肉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
抬眼瞅了瞅蹲在床边盯着她喝汤的周猎户,那么大一只中年壮汉不错眼珠地看着她,跟条大狗似的。
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悄么么抹眼泪的陈氏,心里头某个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赶紧低头又喝了一大口汤,一碗汤见底,她把碗递回去,用馒头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汁蘸干净,塞进嘴里。
“娘,还有吗?”
“有!有!锅里还有一大碗!娘给你盛!”
陈氏转身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肯吃东西就好,肯吃东西就好……”
周猎户也乐呵了,站起来拍拍膝盖:
“我去把兔子皮扒了,给我闺女下顿吃!”
凤梧看着他们,感受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外面灶台上炖着肉,大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响,院子里的鸡在叫,远处隐约还有有狗吠声,有人说话的声音,也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这鲜活的声音混杂着传进耳朵,她不由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舒坦地眯起了眼睛。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还是先把这碗新盛的汤喝了。
*
凤梧被两口子强行按在床上躺了整三天,骨头都快躺散架了。
第四天一大早,她趁着陈氏出去洗衣服的功夫,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在屋里走了两圈。
虽说这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但总算是能站住了。
周家的日子过得很简单,说白了就是穷。
所谓手停口停,周猎户每日天不亮就得进山,背着弓,别着大砍刀,再揣上两块干粮。
陈氏在家喂鸡劈柴,把昨儿个剩下的野菜粥热一热当早饭。
凤梧也会跟着扒皮子、晒肉干、磨些箭头工具啥的。
一家人的日子虽然穷,但顿顿能吃上饭,甚至隔三差五的还有肉吃,在这年景也算不错了。
如此又过了十多天,这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东边露出一线鱼肚白,周猎户就来拍她肩膀。
“丫头,走,跟爹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