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化妆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林琛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老王和工作人员们大气不敢出，其他队员更是恨不得原地消失。
只有江砚，还坐在化妆镜前，慢条斯理地用卸妆棉擦着脸上最后一点残妆。
冷水扑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几缕湿发贴在颊边，灯光下那张脸白得透明，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冷感。
直播间在线人数：210万，还在疯涨。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人脸：
【我靠我靠我靠！刚才那通电话！王总直接哑火了！】
【江砚手里到底有多少料？？？这他妈是把公司老底都掀了吧！】
【所以Star9解散是假的？？？其他人早就找好下家了？？？】
【细思极恐……如果今天江砚没罢演，他是不是就被当成炮灰祭天了？
江砚擦完脸，把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镜头。
“录音听完了，电话也接了。”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涛骇浪只是日常闲聊，“那趁现在人多，再聊点别的。”
他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Star9‘最后的情怀演唱会’，”江砚把文件对着镜头晃了晃，“宣传语是‘为梦想画上句点，感谢七年陪伴’，对吧？”
他翻开文件，指尖点在其中一页。
“这是队长林琛，上个月和‘星耀娱乐’签的A级艺人合约，签约金八百万。”
“这是C位周子轩，半个月前和‘光年传媒’签的独家经纪约，签约金一千两百万。”
“这是主舞李泽，上周和‘橙子视频’签的综艺常驻嘉宾合约。”
“这是……”
他一页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化妆间里就有人脸色惨白一分。
那是他们偷偷签好的新合约复印件，连签名和公章都清清楚楚。
“而这份，”江砚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模糊的聊天截图，但能看清对话内容，“是公司内部群，策划总监的原话：‘用江砚的黑热搜给其他人铺路，榨干最后价值，反正他合约快到期了，废物利用’。”
他抬起眼，看向镜头。
“所以，什么‘情怀告别’，什么‘为梦想画上句点’——”江砚轻轻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收割骗局。”
“用我的全网黑，衬托他们的‘完美退场’。”
“用粉丝的眼泪和钱包，给他们的新东家交投名状。”
“而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是那个预定要被献祭的祭品。”
【妈的，我拳头硬了。】
【所以江砚今天罢演，根本不是任性，是特么被逼到绝路了！】
【公司太脏了……其他人也恶心，合起伙来坑他一个人。】
【江砚实惨，被队友坑，被公司卖，还被全网骂。】
直播间人数冲上300万。
热搜榜上，和江砚相关的词条已经占了六个。
就在弹幕疯狂滚动时，化妆间的门被“砰”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极限挑战营》的制作人，周振。
圈内有名的手段狠、眼光毒，专做“黑红”路线的综艺，捧红过不少争议艺人。
“江砚是吧？”周振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琛和脸色惨白的工作人员，目光落在江砚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我是《极限挑战营》的制作人周振。你刚才的直播，我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江砚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直说吧，我们节目想签你。”周振的语气很直接，甚至带着点施舍的味道，“你现在这个热度，全网黑，争议大，正好是我们需要的话题。黑红也是红，只要你配合节目效果，我们可以给你曝光，给你资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能扛得住骂。”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把“我们就是看中你被黑，来给我们节目引流”写在脸上。
化妆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江砚。
老王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看吧，就算你掀了桌子，在资本眼里，你依然只是个“商品”，一个可以拿来消费的“黑红话题”。
镜头前，江砚慢慢抬起头。
他刚用冷水洗过脸，额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瓜主：宿主！你刚才那个滴水长发镜头，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瓜主：检测到‘破碎感’关键词出现频次+999！】
“可以。”
江砚开口，声音平静。
周振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一个被全网黑、刚和公司撕破脸的十八线，除了接受他的“施舍”，还能有什么选择？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江砚从背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打印好的，厚厚一沓，封面上写着《艺人合作补充协议》。
“但我有几个条件。”江砚把文件推到化妆台边缘，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第一，录制期间，我自带律师团，全程监督合同履行。”
周振皱眉：“律师团？没必要吧，我们节目有法务——”
“第二，”江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剧本我一票否决权。所有安排我出丑、制造冲突、恶意剪辑的环节，我有权拒绝录制，并要求删除素材。”
周振脸色沉了下来：“江砚，你搞清楚，是我们给你机会——”
“第三，”江砚抬起眼，直视他，“直播收益三七分，我七。节目播出期间，我个人直播账号的所有打赏、广告、衍生收益，全部归我个人所有，节目组不得以任何形式分成。”
“你——”周振气笑了，“江砚，你以为你是谁？顶流吗？敢跟我谈这种条件？”
江砚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振，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了，周制作。”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直播的收声设备捕捉到，“您上周在澳门‘永利皇宫’，一晚上输了四百八十万，还差点被赌场扣下的事儿——”
他顿了顿，看着周振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地问：“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细节吗？”
周振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怎么知道？！
那件事他处理得极其隐秘，连身边最亲信的助理都不知道！江砚一个十八线小艺人，怎么可能……
【卧槽？？？澳门？输四百八十万？？？】
【周振不是一直立‘精英制作人’人设吗？还上过财经杂志专访？】
【江砚这料一个比一个猛啊！他到底是从哪搞来的？？？】
【周振脸都白了，看来是真的……】
直播间人数突破400万。
热搜第一：#江砚 霸王条款#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就在周振浑身冷汗，进退两难时——
化妆间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干练。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同样穿着正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三人胸前都别着统一的徽章：君合律师事务所。
国内顶尖的红圈所，专接跨国并购和名人官司，咨询费按小时计，贵得令人咋舌。
“江先生。”为首的男人走到江砚面前，微微颔首，“受您委托，君合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谨，携团队前来。您要求的补充协议，我们已经根据您的意见修订完成，请过目。”
他把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放在化妆台上，然后转身，看向僵在原地的周振。
“周制作，您好。”陈谨的语气彬彬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关于《极限挑战营》与江先生的合作事宜，后续将由我团队全权代理。您手中的那份旧合同，我们已经审阅过，存在十七处不合理条款，建议作废。”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女律师上前。
女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式三份的新合同，放在周振面前。
“这是根据江先生要求拟定的《补充协议》，”陈谨微笑道，“如果您没有异议，现在可以签字。如果有任何疑问，我的团队可以现场解答。”
周振看着眼前这份厚达二十多页的合同，又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江砚，再想起刚才那句“澳门四百八十万”，最后的目光落在陈谨胸前那枚代表“君合”的徽章上。
他喉咙发干，手指颤抖。
签，等于接受了这份近乎羞辱的“不平等条约”，以后在圈里会成为笑柄。
不签……江砚手里那个“澳门”的料，足够让他身败名裂，职业生涯彻底完蛋。
漫长的、死寂的十几秒。
最终，周振咬牙，接过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晰。
江砚拿起自己那份合同，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抬眼看向直播镜头。
“合同签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日常琐事，“《极限挑战营》，我会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怎么录，我说了算。”
直播间在线人数：500万。
弹幕已经刷到服务器快要崩溃：
【我他妈看傻了……江砚一个人，干翻了整个公司，还逼顶级制作人签了霸王条款？】
【自带红圈所律师团……这排面，内娱独一份了吧？】
【所以他现在是自由身+顶流综艺合约+君合保驾护航？？？这翻身仗打得也太漂亮了！】
【谁再说江砚是废柴花瓶，我第一个不服！】
当晚，#江砚 霸王条款# 在热搜第一挂了一整夜。
Star9公司连夜发声明，称“已与江砚解除合约，相关争议将交由法律处理”，但评论区的最高赞是：「别法律了，先解释一下马尔代夫照片和八千万假账？」
而《极限挑战营》的官博，在凌晨三点，默默关注了“江砚本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