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李程乐蜷缩在那片狭小的黑暗中,膝盖顶着胸口,额头抵着膝盖,陈都元的卫衣盖在头上,给了他片刻的安全。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消失,不敢动,不敢松,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变重,哪怕一点点。
因为他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突然折返,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们设计的另一个圈套,假装离开,然后在某个转角安静地等着,等他自己从柜子里爬出来。
现在,他只能等,等那个人回来,等那个人告诉他,现在可以出来了。
身体里的那阵灼烧感还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从脊椎骨最深处蹿起来,滚烫地淌过他的每一条血管,脑子也在嗡嗡地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就连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天旋地转。
大腿外侧的肉也已经被他自己掐得麻木了,指甲嵌进肉里的钝痛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保持清醒的良药。
那个人救了他,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在他几乎要放弃、几乎要认命、几乎要松开最后那根弦的时候,那个人伸出手,把他塞进了这个柜子里,给了他一件外套,给了他一句“别出声”。
他不能给他添麻烦,一定不能,所以他死死咬住嘴唇,哪怕已经出血,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边陈都元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脚步很稳,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心脏明明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地跳,但步子就是没乱。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脚下的地砖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感应灯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拐进去,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
这是一条通往消防楼梯的短走廊,平时没什么人走,旁边堆着几箱清洁用品,刚好能藏着一个人,陈都元靠墙站着,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等了大概半分钟,他听见更衣室的门又开了,脚步声从那边传过来,在走廊里停了几秒,然后是那个被叫舟哥的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清楚。
“分头再去楼下看看,商务区和SPA那边也转一圈。”
“舟哥,李程乐那小子会不会已经跑出去了?”
“跑不远的,他那个样子能跑到哪儿去。楼下大门就一个,前台没看到人出去,人肯定还在楼里。”
脚步声开始往走廊的另一头去了,咔咔咔的皮鞋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陈都元并没有急着出来,他站在原地,在心里默数了六十下,又数到一百二十,再数到三百,确认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确认那几个人不会杀回马枪了,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没亮,只有地脚灯微弱的光照着大理石地面。
陈都元把脚步放得很轻,沿着走廊往回走,但每经过一个拐角他都先探头看一眼,确认没人,再继续往前走。
更衣室的门还是他走时的那个样子,虚掩着,他伸手推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
陈都元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往右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门拉开的瞬间,里面的人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往柜子深处又缩了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陈都元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李程乐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他们走了,可以出来了。”
李程乐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抖得很厉害,像是筛糠一样,整个人是那种拼命压制又压制不住的颤抖,他很慢很慢地把头抬起来,那件灰色卫衣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张汗湿的、潮红的脸。
更衣室的灯光不算亮,但足以看清他此时的状态,比刚才更糟糕了。
脸上的潮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以下,锁骨那一块皮肤也是红的,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
额头的汗流得更凶了,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下唇甚至被咬出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不少的血。
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但比刚才稍微聚焦了一点,能认出眼前的人是刚刚救他的那个人。
陈都元伸手去扶李程乐,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柜子里往外带。
李程乐的腿已经麻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陈都元赶紧加了一把力,把他架住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先缓一缓,腿伸直。”陈都元扶着他坐到长凳上。
李程乐坐在长凳上,两条腿僵直地伸着,脚尖都在抖,他低着头,呼吸还是很急促,胸膛也起伏得厉害,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陈都元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们走了,往楼下去了,暂时不会回来。”他顿了顿,“现在什么安排?你自己能走吗?还是我帮你通知家人来接你?”
话音刚落,李程乐猛地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嘴唇抖了抖,没发出声音。
陈都元看着他,继续问,“或者报警?我送你去警察局,到了那边你就安全了。”
“不能......报警。”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李程乐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语气却格外的坚定。
他伸手抓住陈都元的手腕,那只手烫得吓人,手指却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着,指节都凸了起来。
“不能.....报.......警,不能.......去医院,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仰头望着陈都元,眼眶红得厉害,瞳孔因为某些东西在眼底剧烈地翻涌,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国家队......运动员,我被人下了药。”
陈都元的眉心动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等着李程乐继续说。
“专门.....针对运动员..........的禁药。”李程乐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拼命让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他们.......他们......想毁了我,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无论.....是不是......被设计的,我都.......完了,队里......不会.....听.......我解释的,他们.......只看.......结果。”
李程乐抓着陈都元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看着他,眼神里的求生欲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脚底下的石头已经在松动l ,但他拼了命地想抓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