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沈砚抬手:“站在原地。”
手电光扫过林桂芳家的阳台。
玻璃灰面完整,没有掌印、指痕和撞击裂纹。护栏外侧也没有新增擦痕。
二十三楼到二十四楼之间没有落脚结构,活人无法停在窗外敲击。
楼上又传来敲击声。
前两声间隔相同,第三声提前停住。
陈志远站在楼梯口,肩膀贴着墙,手机从掌心滑下去一截。他立刻攥住,屏幕亮起,停在通话记录界面。
旁边的中年女人往后退,鞋跟撞到消防栓箱门,发出一声响。
沈砚抬手:“都别动。”
云曦左腕上,阴阳钱持续渗寒。
冷意没有进客厅,也没有落在地面。
它贴着阳台外侧往上移,停在二十四楼窗户附近。
陈志远声音发抖:“就是这个声。”
云曦没有上楼。
她并拢右手两指,一枚朱红虚影铜钱在指间成形。
她抬腕一甩。
虚影铜钱穿过阳台门缝,贴着外墙飞出。
沈砚的手电跟过去。
虚影铜钱停在外墙半空,钱面结出一层霜,边缘发白。
它没有撞玻璃。
也没有碰墙。
云曦看了两秒,收回右手。
虚影铜钱仍悬在外墙半空。
“不是人在敲。”她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安赶上来。
他四十多岁,外套扣子扣错一颗,手里攥着一叠纸。
他先看门上的封条,再看沈砚,最后看向云曦。
“警官,这人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物业经理压着声音:“林桂芳那事已经有结论。业主群里全是谣言,再闹下去,房价怎么办?”
一个住户接话:“就是。大半夜找什么大师,这不是演戏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陈志远是不是收钱了?他白天还说要搬走。”
陈志远抬头:“我没有。”
没人接他的话。
云曦看向物业经理手里的纸。
“巡逻记录?”她问。
物业经理皱眉:“你没资格问。”
沈砚伸手:“我有。拿来。”
物业经理停了一下,把纸递过去。
沈砚翻开。
第一页是夜间巡逻表。
日期填了。
时间栏从二十点到凌晨两点。
签名栏全空。
沈砚抬眼:“小区登记本到十一点二十六分后没有记录。巡逻表也是空的。”
物业经理说:“今晚没人进出,设备也正常。”
沈砚:“我要原始监控。”
“现在调不了。监控室钥匙在白班主管那儿。”
沈砚合上纸页。
“凌晨出现异常警情,你到场了,监控室钥匙不在你手里?”
物业经理没有立刻答话。
走廊感应灯灭了一次。
两秒后,灯又亮了。
光落在门口封条上,纸边卷起一小块。
住户们不说话了。
云曦抬起左手。
七枚铜钱贴着腕骨。最内侧那枚底部有暗红锈色,第二枚钱面边缘覆着一层薄灰。
她右手指尖划过红绳上方,没有碰到实体铜钱。
一枚阴阳钱虚影浮起。
虚影钱面对准客厅,停了三秒。
钱面保持温热反馈。
对准阳台,钱缘无青光,钱底无新增锈色。
对准外墙,虚影边缘结霜,但没有活人残留。
云曦收回视线。
“屋里无亡魂。外墙无活人停留痕迹。”
她看向二十四楼方向。
“敲窗声不是从林桂芳家发出。”
中年女人忍不住问:“那我们听见的是什么?”
“她不是回家。”云曦说,“她借这面墙传位置,是让人看方向。”
物业经理立刻开口:“警官,业主群已经乱了。再说这些,后面谁来安抚?”
云曦看着他:“你不用急。”
物业经理脸色绷住。
云曦继续说:“你说的话,已经比巡逻表有用。”
物业经理立刻问:“你什么意思?”
云曦没回答。
她左腕忽然往下一沉。
第二枚铜钱表面的旧锈退开一线。钱缘浮出极浅的青红交叠光,只有她能看见。
红绳贴着腕骨收紧。
下一秒,一段半透明朱红虚影从腕间延出。
三尺。
虚影没有缠住阳台门框,也没有落向二十四楼。
它从她腕间直直伸出,穿过走廊,指向电梯厅,再越过楼体外侧。
方向固定。
东南。
云曦垂眼看着红绳末端。
引魂钱醒了。
行,总算不用纯手动找鬼。
沈砚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方向角。”他说。
云曦抬手调整站位,红绳末端依旧指向东南。
沈砚在地图上拉线,又看向陈志远。
“三次敲窗准确时间。”
陈志远立刻翻手机。
“第一次,一点零七。第二次,一点二十二。第三次,一点三十九。刚才那次……两点零六。”
沈砚打电话给值班人员。
“查城东旧片区今晚断电、报修、警情记录。时间点,一点零七,一点二十二,一点三十九,两点零六。”
电话那头很快有回应。
沈砚按了免提。
“沈队,城东旧片区有一处配电箱跳闸记录,涉及拆迁安置办周边。时间分别是一点零八、一点二十三、一点四十。两点零六刚报了最后一次短停。”
走廊里没人说话。
物业经理握着纸,纸张边角被他压弯。
陈志远抬起头:“林桂芳真的没走?”
有住户往前凑:“拆迁安置办?林桂芳不是住这儿吗?”
另一个人低声说:“她以前是不是说过房子的事?”
那人看了物业经理一眼,马上闭嘴。
沈砚挂断电话,转头交代警员。
“现场留两人。封条拍照。巡逻表、登记本先固定。”
他看向物业经理。
“你不得离开小区,等通知配合调监控。”
物业经理急了:“警官,我还要处理业主群。”
沈砚把证件夹合上。
“你现在先处理自己的笔录。”
云曦已经往电梯走。
红绳虚影贴着她腕侧,末端仍指向东南。
每走一步,第二枚铜钱的钱面就轻震一下。
沈砚跟上。
电梯下行时,轿厢内的广告屏停在房产中介页面。
屏幕右下角显示二点十三分。
沈砚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按常理判定,死亡残留会优先停在死亡点、遗体停留点,或者执念发生点。”
云曦说:“常理今天没上班。”
沈砚转头看她。
云曦没看他。
“别这么看我。你们异常组加班,也不靠常理发工资。”
沈砚把记录本翻到新页,笔尖停在纸上。
“你确定不是陈志远受惊后的主观感知?”
电梯到一层。
门打开。
云曦先走出去。
“他听见的是敲窗声。我的钱认的是残留牵引。两件事可以有关,也可以被同一个人利用。”
沈砚停了一步。
“活人?”
云曦没有回答。
七号楼前的警戒线还拉着。
派出所车灯灭了一盏。
黑色车仍停在树影下,车窗关紧。
云曦往小区门口走。
“我没有让你跟。”
沈砚跟上去。
“但你一个民间接单者单独接触潜在案件关联点,会影响后续证据入卷。”
云曦停在路边。
“那就上车。别拖后腿。”
沈砚按下车钥匙。
树影下那辆黑色车亮了灯。
云曦看了一眼车牌,又看沈砚。
“原来黑车是你的。”
沈砚拉开驾驶位车门。
“公务车。”
云曦坐进副驾驶。
“半夜停树底下不出声,跟你气质很配。”
沈砚没有接这句。
车驶出小区。
路上车少。
红绳虚影缩短到一尺,末端穿过车窗方向,始终指向前方偏右。
导航把路线带向城东。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旧片区外。
这里已经拆了一半。
路边几栋旧楼只剩低层结构,墙面开着空洞。
围挡上贴着补偿政策宣传纸,纸面有雨水干过后的痕迹。
几家临街店铺关着门,卷帘门上有灰。
安置办在街角,两层小楼,门头灯坏了一半。
卷帘门关闭。
门边贴着补偿登记通知。纸边卷起,下面压着透明胶带。
地上有泡软的纸屑,还有半截断掉的红色塑料绳。
沈砚下车后抬手,示意随行警员停在路口。
“别靠太近。”他说。
云曦站在安置办门前三步外。
左腕阴阳钱的寒意加重。
第二枚引魂钱的钱面开始发烫,钱底的锈色继续退开一条细线。
门口路灯闪了一下,灭了半秒,又亮。
门槛前出现一个人影。
林桂芳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衣服和坠亡记录里的照片一致,灰色薄外套,深色裤子。
左侧肩膀缺了一块,脸部轮廓不完整。
她嘴张开,却没有声音传出。
沈砚看到后,右手按住耳麦。
“所有人停止靠近。”
警员停在路边。
林桂芳抬起右手,五指攥紧。
松开。
再攥紧。
她重复了三次。
云曦看着她的掌心。
那里有一张纸的残影。纸张折过,边角缺损,只能看到一小片内容。
林桂芳又抬手,指向安置办里面。
卷帘门后方有一道玻璃门。玻璃门内侧走廊尽头,挂着一块门牌。
档案室。
云曦往前一步。
红绳虚影从腕间伸出,绕过卷帘门缝,试图牵住林桂芳的手腕。
红绳碰到门槛时停住。
没有缠绕。
没有锁闭。
半透明线体松开,落回云曦腕侧。
因果不清,红绳失效。
活人藏一半,死人就说不出另一半。
云曦看向林桂芳:“你要我查档案室?”
林桂芳没有声音。
她把掌心摊开,纸张残影短暂变清。
上面露出四个字。
房屋权属。
沈砚上前半步:“不是遗嘱?”
云曦盯着那张纸:“不是。”
她话音刚落,手机响起。
来电是陈志远。
云曦接通,开免提。
陈志远那边有很多人说话声。
楼道回音混在一起。
“云小姐,刚才最后一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陈志远声音发紧。
“不是我一个人。二十四楼、二十五楼、二十六楼都有人出来了。”
云曦看着林桂芳。
林桂芳的身影正在变淡。她仍指着档案室,手指停在同一个方向。
沈砚抬手,让警员拍摄现场。
“通知技术开锁,申请调取安置办监控。”他说,“同时联系街道值班负责人。”
云曦没有动。
她看见林桂芳掌心里的文件残影在消失前又完整了一瞬。
页眉不是遗嘱格式。
也不是补偿申请。
那是一份房产相关材料。
下一秒,林桂芳消失在门槛前。
红绳虚影收回腕上,那枚阴阳钱的温度降了下来。
安置办内侧没有人声。
沈砚的手电照向玻璃门下方。
门内深处,有道人影从档案室门口闪过。
云曦左腕阴阳钱突然一冷。
沈砚右手已经摸向腰侧。
“里面有人。”
云曦没有立刻接话。
沈砚的手电照向玻璃门下方。
档案室方向的门缝底下,正渗出一小片新鲜水迹。
云曦看着重新变黑的门缝。
“深夜两点四十,征收办事点,档案室。”
她停了一下。
“这班加得挺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