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才把视线从那条短信上移开。
"打火机的事,你不该说的。"
她盯着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发消息的人不是威胁她——至少不完全是。那句话里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提醒,不是在恐吓。
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删除那条短信。
她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线索,没有方向,只有一个陌生号码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需要先在这里活下来。
——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在四楼。
苏晚拿着报到单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写报告,有的靠在椅子上喝咖啡。空气里混合着打印机油墨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最近的工位旁边。
工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对着电脑敲一份报告。屏幕上的文档标题写着"1021案现场初步勘查记录"。
苏晚敲了敲他的桌角。
那个人抬起头,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报到单。
"新来的?"
"痕迹检验员,苏晚。"
"哦——"他拖了个长音,站起来,伸出手。"陈默。刑警队的。早上那个案子……我听说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同情——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第一天上班就被雷劈了的人。
苏晚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是你第一现场?"陈默问。
"是。"
"那你也太背了。我上班第一年才见过尸体,你第一天就碰上了。"
苏晚没接话。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旁边的空工位上——一张桌面上堆着几本旧手册的桌子,椅背上落了一层灰。
陈默递给她一包湿巾。"擦擦,上一个调走的人留下的。"
苏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观察四周。这是她适应新环境的方式——先看清每个人的位置。
靠窗的工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正在打电话,语速很快,说的是法医术语。门口旁边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案子编号,大部分已经被划掉了。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水桶里只剩小半桶水。
办公室的生活感很强。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灯火通明的刑侦中心。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乱的、大家各忙各的办公室。
苏晚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原著里关于"第一个案子"的描写,到底有多少和现实对得上。
她登录系统,调出了今天早上的案卷。
死者姓名:赵远。职业:货运公司调度员。死亡时间:今早六点半到七点之间。死因:锐器刺穿左肺,失血过多。
苏晚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和原著一致的部分:死者的身份、死因、死亡时间、第一现场的位置。
不一致的部分:原著里赵远的背景更复杂——他是一个警方线人,正在协助调查一起走私案。但在目前的案卷里,完全没有提到"线人"这两个字。只写了他是一个普通调度员。
苏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这意味着两种情况。
第一种:警方还没查到赵远的线人身份。
第二种:在这个被改动过的版本里,赵远根本不是线人。
如果是第一种,她还有时间。警方迟早会查到那层关系。
如果是第二种——那整个案子都变了。凶手不是来灭口的线人杀手,而是另有其人。
她需要更多信息。
苏晚站起来,走到陈默的工位旁边。
"赵远的案子,现在谁在跟?"
陈默抬头:"谢队自己在跟。怎么了?"
"他的背景调查做了吗?"
"做了。普通的货运公司员工,没什么特殊记录。"
苏晚沉默了几秒。
原著里赵远的"线人身份"是被隐藏得很深的——警方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在调查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谢渊从一个线人的线人那里顺藤摸瓜查到的。
如果情节没有改变,那条线索应该还在。
但情节变了。
她不能赌。
"赵远最近的通话记录有没有异常?"苏晚问。
陈默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你这是……第一天就开始查案了?"
"我只是好奇。"
陈默没深究,转回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通话记录在系统里,"他说,"你权限够的话自己看。我帮你提个申请。"
"谢了。"
苏晚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打开系统,等了大概五分钟,权限申请通过了。
她调出赵远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
一共二百多条。大部分是工作电话——货运站、仓库、司机。夹杂着几个私人号码,标注了家人的名字。
苏晚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翻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停住了。
两周前的某一天,有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号码给赵远打过电话。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关键是——那个号码和她今天早上收到的陌生短信,后七位一模一样。
苏晚把手机拿出来,对比了一下。
完全一致。
赵远和发短信给她的人,有过联系。
这个发现让她坐直了身体。
她继续往下翻。过了一周,这个号码又打了一次。再一周——就是今天早上。但今天早上的记录显示:通话时长为零秒。打了,没接通。
赵远今天早上的手机接到过这个号码的来电。但没接。
然后赵远死了。
苏晚的脑子里浮现出两种猜测。
第一:这个号码的主人和赵远的死有直接关系。
第二:发短信给她的人——也在查赵远。
不管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手里的这条线索比警方掌握的多了一步。
她要把这条线索留着。
不能交出去。至少现在不能。
她还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苏晚关掉了系统页面。
她拿起桌上的湿巾,继续擦那条没擦完的桌角。动作很慢,心里在想别的事。
陈默从旁边探头过来:"晚上队里有聚餐,去不去?欢迎新人的。"
苏晚转过头。"都有谁?"
"就队里的几个人。谢队可能不去,他晚上要盯案子。"
苏晚想了想。
"去。"
她需要认识这些人。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谁是可信的,谁有问题。
而最快的方式——
就是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
下班前,苏晚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的脸。但确实是她的——五官、发型、身材,都和她穿越前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了几岁。
她低头洗手。
水很凉。
她盯着水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上水龙头。
当她抬起头,准备擦手的时候——
镜子左上角的边缘,贴着一张便利贴。
黄色的,手掌大小。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
"别信任何人。"
苏晚伸手撕下便利贴。翻到背面——空的。
她环顾了一下洗手间。没有人。
她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