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山第二天下午又来了。
苏婷雅正在擦桌子，看见门被推开，老板走进来，愣了一下。
“老板？今天有货要送吗？”
“没有。”
李暮山说完就往里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退了半步，目光落在窗边那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空着。
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掀开门帘进去了。
苏婷雅转头看宋朝曦。宋朝曦正在整理茶叶罐，头都没抬。
“店长……”
“干活。”
苏婷雅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继续擦桌子。
但她的余光一直瞟着里间的门帘。
老板在里面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单子，递给宋朝曦：“这批茶样周三到，你收一下。”
“好。”
他说完就该走了。但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窗边的桌子。
还是空的。
他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苏婷雅等门关上了才开口：“店长，老板今天来干嘛的？”
“送单子。”
“送单子他自己跑一趟？发个微信不就行了？”
宋朝曦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婷雅立刻闭嘴。
但第二天，李暮山又来了。
这次是上午。茶馆刚开门，苏婷雅还在拖地，门就被推开了。
“老板？你这么早？”
“路过。”
李暮山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扫了一眼茶馆，目光在窗边那张桌子上停了一下。
空的。
他走到里间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柜台前站定。
“昨天那批茶样，改到周二送。”
“好。”宋朝曦应了。
李暮山点了一下头，走了。
苏婷雅看着门关上，手里的拖把杵在地上。
“路过？老板住的那边路过茶馆？开车要绕——”
“苏婷雅。”
宋朝曦的语气不算重，但苏婷雅听出来那意思是“再说就扣工资”。
她把剩下的话和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但第三天，苏婷雅已经不需要问了。
因为李暮山又来了。
这次是下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前两天慢。苏婷雅甚至觉得，他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调整好表情才推门。
“老板好。”苏婷雅这次学乖了，不问来干嘛。
“嗯。”
李暮山往里间走，经过窗边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
那张桌子还是空的。
他站了一瞬，大概只有两三秒，然后掀开门帘进去了。
苏婷雅这次什么都没说，低头假装记账。但她偷偷看了一眼宋朝曦。
宋朝曦正在泡茶，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她把第一泡倒掉了——那杯茶根本就没打算给人喝。
苏婷雅在心里记下了。
老板反常的第三天，店长也开始反常了。
李暮山在里面待了很久。
苏婷雅擦完了所有桌子，拖了地，整理了茶点柜，甚至还把菜单重新排了一遍。她抬头看墙上的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里间的门帘终于动了。
李暮山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单子，也没有茶样。他就是走出来，站在柜台边上，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板，喝杯茶再走？”宋朝曦问。
“不用。”
他说不用，但没走。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今天没下雨，阴天。云压得很低，海面上灰蒙蒙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苏婷雅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张空桌子上。
“老板，要不要把那张桌子收拾一下？”苏婷雅试探着问。
“不用。”李暮山收回目光，“它没脏。”
他说完就走了。
苏婷雅等他走了才反应过来——“它没脏”是什么意思？那张桌子今天根本没人坐过，当然没脏。
但老板的语气，像是在说那张桌子“有人坐”。
不对，像是在说那张桌子“应该有人坐”。
苏婷雅转头看宋朝曦。
宋朝曦这次没有叫她干活。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表情有点复杂。
“店长？”
“你有没有注意到，”宋朝曦说得很慢，“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
“注意到了啊，所以呢？”
宋朝曦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第四天，李暮山没来。
苏婷雅一整天都在看门口。每推门进来一个人，她就抬头看一眼，然后低下头。
不是。
不是。
不是。
到下午五点，天开始暗了，苏婷雅终于忍不住了。
“店长，老板今天没来。”
“嗯。”
“他是不是——”
“可能今天有事。”
苏婷雅趴在柜台上，看着窗边那张空桌子。
“店长，你说老板到底在等谁啊？”
宋朝曦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苏婷雅凑过去，“店长，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乱说——”
“你上次保证不乱说，转头就告诉你表姐了。”
“那是我表姐，不算外人——”
“苏婷雅。”
“好好好，我不问了。”苏婷雅缩回去，但嘴巴还是闲不住，“不过说真的，老板那个样子，就像在等人。每天都来，来了就看那张桌子，看完了就走。你说他要找人，他倒是问啊，咱们茶馆客人也不算多，他描述一下，我肯定有印象——”
“你记性没那么好。”
“店长！”
宋朝曦把擦好的杯子放回去，语气淡淡的：“但那个人，你可能真有印象。”
苏婷雅一愣。
“前几天，下雨那天。”宋朝曦说，“坐窗边那个，浅灰色外套，长柄伞。”
苏婷雅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那个人？”
“嗯。”
“老板在等那个帅哥？！”
宋朝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端起茶盘走向后厨，留苏婷雅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雨天的那个。
浅灰色外套，长柄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老板在等他。
苏婷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海面上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
她忽然觉得，老板今天没来，可能是因为他也觉得那个人不会来了。
窗外起风了。
苏婷雅关了半扇窗，站在窗边往外看。
山道上没有人。
她叹了口气。
宋朝曦从后厨出来，看了她一眼。
“走了，下班。”
苏婷雅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那张桌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椅子上没有人。
她关上了灯。
茶馆暗了下去。
只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山道。
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再来呢。
苏婷雅不知道。
但她有种预感——
老板明天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