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李暮山来了。
苏婷雅正在摆茶点,门一推开发出熟悉的声响,她抬头,果然是他。
“老板好。”
“嗯。”
李暮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立着,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沉一些。他进门的时候步子很快,但走到柜台前反而慢了下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走这么快。
他站了一秒,往里间走。
苏婷雅注意到他经过窗边的时候,这次没有看那张桌子。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她在心里给老板加了一条批注:嘴硬,腿软,眼睛不老实。
李暮山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不是像前几次那样坐一个小时,这次不到十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盒茶叶,递给宋朝曦。
“这个给老张,他上次说想试试。”
“好。”
宋朝曦接过茶叶,放好。李暮山没走。他站在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苏婷雅的耳朵竖了起来。
“前两天,”李暮山开口了,声音不大,“下雨那天。”
宋朝曦看着他,没接话。
“坐在窗边那个人,”李暮山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认识吗?”
宋朝曦沉默了两秒。
“不认识。”
李暮山的手指在台面上又叩了一下。
“他之前来过吗?”
“没有。”宋朝曦说,“第一次见。”
李暮山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婷雅注意到他叩桌面的手指停了,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苏婷雅等他走出去十步远才敢喘气。
“店长!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
“那个人啊!你记得那么清楚,你肯定有印象——”
“我说了,第一次见。”宋朝曦打断她,“以前没来过。”
“那你可以帮老板打听一下——”
宋朝曦看了她一眼。
苏婷雅闭嘴了。
但她心里憋得难受。
店长的意思她懂——不认识的客人,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住哪,不知道还来不来。能打听什么?
可老板那个样子……
苏婷雅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窗边那张桌子。
“店长,你说那个人还会来吗?”
宋朝曦没回答。
门又响了。
苏婷雅条件反射抬头,不是那个人,是老张,提着水壶进来了。
“哟,今天人少啊。”老张笑呵呵的,自己走到靠窗第二个位置坐下。
苏婷雅给他上了茶,老张摊开报纸,戴上老花镜,慢慢看起来。
苏婷雅回到柜台,宋朝曦正在记账,她百无聊赖地擦杯子。
擦了大概有十几个杯子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店长。”
“嗯。”
“老板刚才是不是问了一句‘你认识吗’?”
“嗯。”
“他是不是也想问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宋朝曦的笔顿了一下。
“可能。”
苏婷雅慢慢瞪大了眼睛。
“所以老板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就是那天下雨看见了,然后就——”
“苏婷雅。”
“在!”
“你现在就去后面把茶样整理一下,周二要到了。”
苏婷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宋朝曦的眼神,乖乖去了后厨。
但她进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宋朝曦站在那儿,手里的笔停着,目光落在窗外。
她在想什么,苏婷雅不知道。
但苏婷雅觉得,店长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
下午的时候李暮山又来了。
对,又来了。
苏婷雅看到门被推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老板疯了。
他早上刚来过,下午又来了。以前一个星期都不一定出现一次的人,现在一天来两趟。
“老板。”宋朝曦的语气还是平平的。
“我约了人在这谈事。”李暮山说。
苏婷雅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馆——除了老张,没别人。
约了谁?
李暮山走到里间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宋朝曦。”
“嗯。”
“下次那个人再来,”他的声音很低,“帮我问一下名字。”
他没等宋朝曦回答,掀开门帘进去了。
苏婷雅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茶样,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听到了。
她全听到了。
宋朝曦回过头,看着她。
“你今天的活干完了?”
“马、马上。”
苏婷雅抱着茶样跑进后厨,把东西放下之后,靠在墙上,捂着嘴,眼睛亮得吓人。
老板让店长问那个人的名字。
老板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老板想认识那个人。
老板疯了。
不对——
老板坠入爱河了。
苏婷雅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下雨天,浅灰外套,长柄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老板在等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又加了一句:
“老板让我店长问名字。进展:0.5%。”
她把手机收好,从后厨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但她走到柜台前,看到宋朝曦正在泡茶,动作和平时一样稳。
苏婷雅凑过去,压低声音:“店长,如果那个人再来,你真的会问吗?”
宋朝曦把茶杯放好。
“会。”
苏婷雅的眼睛亮了。
宋朝曦端起茶盘往里间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人走了之后,老板站在窗边看了那张桌子很久。”
苏婷雅站在原地,看着宋朝曦的背影。
店长什么都知道。
她回到柜台后面,看着窗边那张桌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
那个人坐过的位置,阳光照着,安安静静的。
苏婷雅忽然觉得,那张桌子看起来是有点孤单。
她低头继续擦杯子。
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门口的动静。
万一那个人今天来了呢。
万一呢。
太阳偏西的时候,门响了。
苏婷雅抬头——
不是那个人。
是个送快递的。
她低下头,把擦好的杯子放回去。
窗外,天边的云开始染上橙色。
今天又快过完了。
那个人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