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封面。
黑色水笔,右下角——郝悦然。
就是刚才她塞给我那本一样的字迹,一样的名字。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手脚慢慢凉下去。
这本笔记在我进来之前就在这里了。
在今天早上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郝悦然不会再需要它了。
我冲下楼,一直跑到一楼的大门口。
两个制服的人挡在门前,没有说话,只是往中间靠近了一步。
我说:「我同学在外面,她可能遇到危险,我要出去找她。」
其中一个人看了我一眼:
「本次选拔结束前,所有考生不得离开综合楼。请回房间。」
我说:「你们知不知道,外面——」
「请回房间。」
同一句话,同一个语气,像是放在循环里的录音。
我在大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廊两侧,每一个出口都有人把守。
我数了数,密度是这栋楼正常管理需要的三倍不止。
我停在楼道里,把手按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轮已经是这样了。
接下来的,只会更深。
我回到房间,蹲下来把床底下看了一圈。
床底有一道划痕,像是谁用指甲刻进去的,字迹很浅但能看出来:「第十一天,等不到了。」
旁边还有一个指纹的痕迹,已经干了,干成了那个颜色的一部分。
这个房间在我之前,住过别人。
那个人撑到了第十一天,第十二天发生了什么,我不会有答案了。
5
晚上七点,有人来送补给。
一瓶矿泉水,四片苏打饼干,装在一个白色的纸袋里,放在门口,敲两下门就走了。
我把纸袋提进来,放在桌上,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矿泉水,饼干,然后是——
一把折叠刀,银色的,刀柄上有一个很小的编号,和我的房间号一样,214。
刀从我手里滑出去,啪地落在地板上。
我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才把它捡起来。
我把它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又看。
刀柄上那个编号刻得很浅,但是清晰。214,就是我的房间号。
这把刀不是随便发的,是专门为我这个房间备的。
我把它收进抽屉,关上。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我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对面那间房的门开着,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提着她的纸袋,把那几片饼干摔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响亮:
「他们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她叫梁慕函,我在报名处见过她一次,家里据说有人在教育局。
「就这点东西打发人,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越来越多的门打开了,走廊里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人,有人附和,有人只是看着。
没有工作人员出来。
梁慕函骂了很久,没人接茬,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纸袋甩进房间里,砰地关上了门。
其他人陆续回屋。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梁慕函摔出去的那几片饼干散在走廊里,其中一片摔碎了,渣滓蹭了一道灰。
我弯下腰,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用一张纸巾包好,装进口袋,回了房间。
6
第二天,制服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把房间门锁好,把桌子挪过来抵在门把手下面。
昨晚的饼干我数了数,加上捡回来的,一共有六片半。
我把其中四片用纸包好,塞进枕头下面。
剩下两片半,我掰开,把一片和多出来的半片留在桌上,另一片慢慢吃完。
水只喝了三口。
我把手机充上电,然后躺到床上,什么都不做,让身体尽量不消耗。
枕头下面藏着那把折叠刀。
我不知道它对我而言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但我没有扔掉它。
窗外那面灰色的墙,一整天都没有变过。
第三天,走廊里开始有人嚷嚷。
梁慕函把第一天的饼干全扔了,两天没进食,脸上的颜色已经差了很多,但嗓门还是很大:
「他们凭什么把人关在这里?这是违法的,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他们,我要——」
她带着几个人冲到一楼大门口。
截断截断截断
我在走廊里看着,没有跟过去。
不到五分钟,剩下的人都跑回来了,神情不一样了。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梁慕函没有回来。
一个女生扶着墙,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嘴唇在动,大概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把那片留在桌上的饼干掰成两半,吃了其中一半。
走廊的墙上,靠近卫生间那一段,有人用口红写了四个字:「我在这里。」
字迹不小,像是用力写的。
但等我第二天再经过的时候,那四个字被人擦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个「里」字还在,孤零零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是想让人知道她在,还是想让自己记住她还在。
7
第四天,有人撬开了走廊尽头的储藏室。
里面放着几箱瓶装水,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发现的人喊了一声,很快聚了六七个人过来,把箱子搬出来,开始开瓶喝。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没有过去。
那瓶水喝下去的时候,我在十几米外,能看见那个女生满脸是笑,如获至宝的那种笑。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她开始抽搐。
旁边的人吓得往后退,把她围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工作人员出现了,两个人走过来,把那几个女生扶走,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一个工作人员回头,对着走廊里还站着的人,语气轻飘飘的:
「忘记告诉大家了,这栋楼的备用储藏间里存放的是设备冷却液,和普通水外观相同,误食后果严重。大家以后不要随便翻找。」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第五天,有个戴眼镜的女生蹲在走廊里哭,说饼干三天前就吃完了,一点东西都没有,这样下去撑不住了。
几个人跟着掉眼泪,有人骂,有人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