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了。
是锁屏浮字,和第一次一样的字体,白底黑字:
「提示:214号房间的考生枕头下藏着食物,快去找她要。还有,219号房间的考生背包里有能量棒,她这几天一直在偷吃,你们知道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完,抬起头。
十几双眼睛转过来,对着我。
另一个方向,几个人已经往219号房间走了。
214,就是我的房间。
容晏舒站在人群里,没有动,开口说话:
「等一下。」
她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立刻安静了。
她说:「手机第一次发给我们信息,说B区的人入围重点。大家信了,然后呢?」
没有人说话。
「这条信息把我们的同学骗进了B区。」她停了一下,「现在手机又发信息了,这次说的是食物。你们觉得这次可信吗?」
有几个人的脚步停下来。
「它发信息,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猜疑,互相动手,这样不用它们来杀人,我们自己就先解决掉一批了。大家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是平的,条理清楚,不慌不乱。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
我站在自己的门口,把她关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容晏舒,219号,就是手机里说的那个。
我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手微微绷着,不像是一个完全坦然的人。
当天夜里,走廊里出了事。
是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不同的地方。
我缩在床底下,攥着折叠刀,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直撑到天亮。
8
第六天清早,我开了门,走到走廊里。
容晏舒的门是开着的。
走廊另一头也开着一扇门,地板上有一些暗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工作人员来得很早,把能发现的都收拾走了,但气味还在。
等到其他人陆续出来,大家站在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陆嘉宁靠着走廊的墙,两眼通红,手一直抖着。
她说:「是她先拿刀逼我的。」
「她要抢我的东西,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说什么。
在这里,人已经饿成这样了,谁也没有资格站出来说什么。
工作人员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走路的声音比平时响,像是刻意放出来的。
一股热气和香气从拉链缝隙里漏出来,飘进走廊里。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那股气味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工作人员停在走廊中间,念了两个名字:
「容晏舒,陆嘉宁。」
陆嘉宁跌跌撞撞地跪下去,手撑着地,开始求饶,声音都哑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们不要——」
工作人员弯腰,把保温袋放到她面前。
「你们做得很好,这是奖励。」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夸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
走廊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陆嘉宁抬起头,盯着那个保温袋,手还在抖。
工作人员直起腰,环视了一圈:
「说明一下规则。从各位进入综合楼的那一刻起,本轮选拔就已经开始了。最初发放的补给是唯一一次,之后不会再有统一发放。」
他停了一下。
「如果需要食物,就需要自己想办法获取。活到最后的人,通过本轮选拔。」
话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等什么。
霍梦迪第一个上去,把保温袋抢过来,拉开拉链,用手直接抓着里面的东西往嘴里塞。
那已经不是平时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生了。
9
那天夜里,走廊里又不安静了。
我把自己塞进床底下,把折叠刀攥在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一阵一阵往里渗。
有人在求饶,求饶的声音后来变成了哭,哭声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床板,心跳一直很快,但我没有动。
第九天,我枕头下面最后一片饼干也吃完了。
最后的那点水,留了一口,在早上抿掉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是空的,四肢都是软的,光是维持呼吸就觉得费力。
综合楼里留下来的人,我已经不清楚是几个了。
走廊越来越安静,是一种让人不安的安静。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我立刻坐起来,把折叠刀握好。
敲门声停了一下,又来了,轻轻的,节奏不像要破门而入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然后停了。
我等了很长时间,确认走廊里没有动静,才走到门边,低头看了一眼。
地板上有一张纸,折成了三角形,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我捡起来,打开。
字迹很小,写得急,但写得清楚:
「杀人者得了食物,体力恢复了,我们这些没有动过手的人越来越撑不住。再拖下去,只会被一个一个找上来。我找了几个人,说好了,等工作人员下次来送奖励,我们一起动手,把那几个解决掉。希望你到时候站出来,人多一点,胜算大一点。事成之后,食物大家平分。——谭微絮。」
我把那张纸叠好,压在枕头下面。
第十天,工作人员来的时候,比以往早了一点。
他们提着保温袋走进走廊,杀人者走上前去,工作人员刚把袋子往前递——
走廊两侧,几个人同时扑过去。
折叠刀是有用的。
工作人员没有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脸上一直挂着那个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个没有打开的保温袋,拍了拍,又从后面搬来六袋新的。
「大家做得不错。」
那一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动了手。
包括我。
我站在走廊里,把手里的折叠刀收起来,看了看周围。
走廊地板上有几处深色的东西,工作人员已经在清理了,拖把在地板上来回推着,推过去,推回来,推过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拖把来回动,脑子里是空的。
有人在我旁边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清。
那人又说了一遍,我才反应过来,她在问我:「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