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青低头看了眼又被自己写的卸磨杀驴一拳打晕的男人,赤裸上身淡定地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吹风机烘干自己的衣服。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
想来应该是有点地位的,不然会所早就来包厢里查人了。
不敢来就说明这包厢里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但江珩青的世界观里可没有什么不能得罪的人。
他无牵无挂,户口本上就只剩自己那页,也不交朋友。
想报复他都只能冲他来。
江珩青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报复了。
可怜身上那件短袖跟着他遭了这么多罪,江珩青淡定地站在那里把被扯变形的湿衣服吹干又套在身上。
短袖松松垮垮地架在他身上,倒也没损江珩青这张俊脸的半点魅力。
收拾好自己后,江珩青解开了捆着余让的毛巾,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没办法,人再怎么强大锻炼身体,某些地方还是练不起来的。
余让虽说长了张孔雀开屏的妖气脸,但条件是半点不差。
明明是霸王硬上弓的江珩青,最后反倒是有些负伤了。
好在,他身强体壮,区区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江珩青都走到浴室门口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扭头折返,在裤兜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
江珩青对着那几张泡了水后软趴皱巴的钞票艰难抉择了下。
指尖点来点去,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抽出被泡得最严重的红票子。
那张钞票上的号码都模糊了,江珩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尴尬地摸下鼻子,眉头紧皱。
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刚才穿衣服的时候,他还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部手机。
看样子应该是这具身体原来那个主人的。
但手机不知道磕到什么地方,屏幕稀碎,还进了水,已经开不了机了。
江珩青最终还是把那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卷起来,塞进了余让的衬衫扣子间。
给了钱就不许来找我麻烦了哦。
江珩青临走前还蹬掉了自己脚上那双鞋跟都要磨掉帆布鞋,果断换走了余大明星价格不菲的手工皮鞋。
把自己那只破鞋踢到角落里后,江珩青头也不回地拉开了浴室的门。
包厢里的灯光还维持着那种暧昧的昏黄色调。
似乎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江珩青环顾一圈,确认有没有遗漏什么随身物品,目光扫过皮质沙发,他忽然弯腰从缝隙里抽出自己的身份证。
差点把这东西丢了。
补办麻烦得要命。
这小孩也是好骗得很,被人忽悠来卖身了还以为自己是找到好工作了,身份证都揣在身上。
江珩青打眼扫过身份证上的信息。
才19岁。
确实年轻得很。
江珩青把身份证塞进裤兜,正准备从正门出去,但转念想到自己现在这样出去还得东躲西藏。
他转了个方向,目标放在了包厢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推拉窗后连着的是阳台,这里是三楼。
若是在江珩青还是江珩青的时候,别说三楼了,就算无保护措施徒手爬十楼都没问题。
现在嘛?
跳下去没什么大问题。
但够他瘸着腿跑路前先疼一阵。
江珩青撑着栅栏往下瞥了眼,下面是个狭窄的死胡同,堆着几个垃圾桶,正好当缓冲垫。
他利落地翻了出去,脚尖踩在窗沿上,身体悬空了一瞬,然后松手。
落地时那处“负伤”的地方猛地一扯,江珩青膝盖一软差点跪进垃圾桶里,但还是咬牙站稳。
胡同尽头是条小马路,凌晨四点多,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地面,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打转。
江珩青站了会,确认身后没人追出来,才一瘸一拐地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下来。
江珩青并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
如今他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江珩青只觉恍然。
江珩青看向便利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松垮的短袖,湿了又干之后皱得不成样子的裤子,浑身上下掏不出一张完整的干爽钞票。
是挺狼狈的。
但江珩青什么人?
当兵的时候当兵的时候比这惨一万倍的境遇都经历过。
丛林里趴半个月蹲守跨国毒枭,干粮没了就生吃蛇肉喝血解渴,被毒虫咬得全身浮肿,不也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只是重新来过而已,全××个屁。
江珩青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关东煮的酱香味。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店员,余光扫了他眼。
大概是看他这样子不像是正经地方出来的,店员强撑精神瞪大眼睛,生怕江珩青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东西。
江珩青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矿泉水和泡面,犹豫了下又揣了两个卤蛋,一根火腿肠。
吃这么奢侈就当犒劳自己刚活过来就经历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那秃头钱包里的钱其实不少,数了数有二十多张红色钞票。
但在弄不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时,江珩青是不会乱动自己仅存的资金的。
红票暂且不动,江珩青的口袋里还是有点零钱的。
结账的时候他把口袋里剩下的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全掏出来,一张一张在台面上铺平,凑了半天,还差两块。
店员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穷逼。
穷成这样了,吃泡面还要加肠加蛋,小伙子对自己挺好啊。
“......”
江珩青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摸出张百元大钞,拍在台面上。
“结账。”
“找不开...”
店员都怀疑这小年轻是不是来找事的,买个十来块的东西掏零钱掏半天,掏个一百块还破破烂烂的。
看上去像假的。
“……算了,那两块不要了,当送你的。”
江珩青也没客气,把红票收回来塞进兜里,“借点开水。”
五分钟后,江珩青端着泡好的面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热气糊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