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岁安没有看她们,她在算账。
视线飞速扫过四周:血水,碎瓦,烧断的门板,散落的粮袋,一根断枪杆。
巷子极窄,五个人呈散开的队形,无法同时围攻。
左侧墙体被大火烤裂,受力点极度不稳。
最关键的是,一辆翻倒在巷中的推车,运的是灯油。
油漏了一地,早已经渗进了石缝里。
把这些拼到一起,方案就有了。
【宿主,死亡倒计时:25秒。】
【敌我差距过大,本系统建议——】
“闭嘴,数脚步。”戚岁安在心里冷冷打断。
【……啊?】
“他们动的时候,提醒我。”
【本系统没有战术辅助模块啊!】
“那就用你的死亡预告凑合。”
404卡壳一瞬。
【……收到。】
蛮兵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拖着刀,大步逼近,直劈戚岁安拿刀的右手。
【左前方,快!】
戚岁安没有硬接。她往后一倒,身体贴着泥水滑开,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她鼻尖劈空。
同时,她左手摸出的碎石块猛地甩出,正中左侧墙体的裂缝。
墙面本就被火烧得酥脆,被这一击震动,碎砖“哗啦啦”砸落下来。
蛮兵下意识偏头躲避。
戚岁安翻身抓起地上的断枪杆,借着腰力横扫他脚踝。
对方重心顿时一歪,身体前倾。
她顺势扑上,手中弯刀精准扎进他大腿内侧。
拔刀,温热的血瞬间喷射而出。
“啊——!”
第一个蛮兵轰然倒地,捂着腿凄厉惨叫。
剩下四人脸色骤变。
【检测到宿主击伤敌军一名,偏离值上升。】
【系统正在重新计算……】
【算不出来。】
戚岁安一把抢过倒地蛮兵的弯刀,反手扔到那两个女人脚下,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想活,就砍绳子,往后跑。”
年长女人一把接住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却还是死死咬着牙,割开了年轻女人手上的麻绳。
“杀了这小贱人!”为首的蛮兵彻底怒了。
四个人同时举起屠刀,踩着泥水气势汹汹地冲进巷子。
戚岁安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退。
【宿主,你不是要打吗?!】
“我又不傻。”
她一边猫腰后退,一边从塌墙缝里抠出几块拳头大的碎石。
撕开衣摆布条,将碎石裹成一团,攥在掌心。
退到巷子深处时,她突然停住脚步,对着巷口扯开嗓子凄厉哭喊:“求求你们——别杀我——”
声音又尖又惨,活像个彻底吓破胆的小姑娘。
巷子那头的四个敌兵咧嘴乐了,提着刀大步逼近。
脚下踩过那滩黏腻的灯油,毫无察觉。
戚岁安站在阴影里,冷冷看着他们全数踩进油区。
用火折子点燃布团,手腕一扬。
裹着石头的火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地上的油泊里。
轰——!
刺目的火线顺着油迹瞬间窜起,从四人脚下烧上大腿。
灯油极度黏稠,沾上根本甩不掉。
眨眼功夫,四个人变成了四个火团,惨叫着扔了刀,在地上疯狂打滚。
戚岁安这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手握那截断枪杆,走向火海中挣扎的躯体。
专挑那些扑在地上、被火烧得睁不开眼的脖子。
一下,一个。
再一下,又一个。
下手极快、极准。
最后那个为首的蛮兵想强撑着爬起来拔刀,戚岁安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蛮兵跪倒的瞬间,她整个人压上去,断枪杆的尖端毫不留情地送进他的咽喉。
噗呲。
鲜血狂涌,浇灭了喉咙处的几点火星。
巷子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火苗舔舐油脂的噼啪声。
戚岁安站直身体,轻轻喘气,苍白消瘦的脸上溅满血迹。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着地上那几具焦尸,语气像在批改实验报告:
“队形太散,警惕性太差,踩着油都没反应。”
巷口处,传来牙齿剧烈打颤的声音。
戚岁安转身,提着滴血的断枪杆,一步步往回走。
第一个被扎穿大腿的蛮兵捂着伤口,脸色因失血和恐惧惨白如纸。
他亲眼目睹了四个同伴瞬息间化为焦炭的惨状,看着那个瘸着腿、满脸是血的小姑娘走近,这个异族精锐彻底崩溃了。
“别……别杀我……”
他拼命往后瑟缩,在泥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用蹩脚的大燕语求饶。
“我、我有金子……全都给你……求你……”
戚岁安走到他面前停下,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们踩碎这座城的时候,听过别人求饶吗?”
她语气毫无起伏,手中的断枪杆向下重重一贯。
噗呲。
刺穿心脏。
蛮兵眼珠暴突,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叮……滋滋……】
脑海中,404系统的电流音卡顿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检测到宿主……全歼敌军小队。】
【偏离值:400%……系统逻辑模块发生严重冲突……正在尝试理解宿主行为……理解失败。】
【宿主,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别乱扣帽子。”
戚岁安拔出枪杆,甩掉上面的血迹,抬眸看向巷子深处。
“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打工人。”
她蹲在尸体旁,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弯刀,收。
匕首,收。
水囊,收。
干粮,收。
连蛮兵腰带里那点碎银都没放过。
她利落扒下一件完好的皮甲,顺手摸出一个小瓷瓶。
是伤药。
“行,穷是穷了点,好歹比没有强。”
【宿主,你这摸尸的手法……未免太熟练了吧!】
“这叫资源回收利用。”戚岁安将东西打包。
巷角阴影里。
周云娘和李杏儿缩在墙后,脸色惨白。
她们亲眼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眼都不眨地宰了五个精锐,又亲眼看着她熟练摸尸。
李杏儿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跌坐下去。
周云娘咬着牙,拉着她一步步挪了出来。
“姑娘。”
戚岁安视线扫过去,手腕一转,刀尖垂向地面。
扑通!
周云娘重重跪在泥水里,额头磕地。
李杏儿也跟着跪下:“多谢姑娘救命!若不是你,我和周婶子……我们……”
戚岁安侧身避开,顺手把干粮袋系在腰上。
“省点力气逃命,跪我不如多捡两把刀。”
周云娘没动,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掉:“姑娘,附近地窖里还藏着人。”
戚岁安手上动作停住。
“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三个伤兵。”
周云娘哽咽,“我们是故意跑出来引开蛮子的,可他们一户户搜,迟早会找到地窖。”
戚岁安低头看了一眼左腿。
刚才接连发力,复位的膝盖已经肿得吓人。
周云娘也看见了,忙道:“姑娘,你伤得不轻。若你不嫌弃,跟我们去地窖躲一躲,里面还有一点药。”
戚岁安本想拒绝。
她不喜欢把自己放进密闭空间。
尤其是刚从塌方底下死过一回。
可远处马蹄声和蛮兵的喊杀声没停,街道上火势更大。
她现在这具身体,单独行动风险太高。
再说,地窖里有伤兵。
有伤兵,就可能有城防信息。
她拎起皮甲:“带路。”